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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泉水（第8页）

然后他发现自己根本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踢到一边又拉回来。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微信里没有新消息，朋友圈刷了好几遍，什么新鲜事都没有。

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十七分。

江祈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仰面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开始想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

林逾白擦手。每一次和他接触之后，林逾白都会去洗手。用洗手液，仔仔细细地洗，洗到手背泛红。

他以为那是嫌弃。

但如果一个人真的嫌弃另一个人，为什么要去碰他？为什么要接他递过来的东西？为什么要在他受伤的时候，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

一个重度洁癖患者，不会去碰一个他觉得“脏”的人。

除非——

除非那个人的“脏”，对他来说不是一种需要被清理的污染，而是一种——

江祈不敢往下想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太快了。快到他觉得心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想起物理课上那个念头——不是洁癖，是什么？

现在他有了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让他既兴奋又害怕，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明知道下面是万丈深渊，却忍不住想再往前迈一步。

手机又亮了。

江祈拿起来看了一眼。

凌晨两点零三分。

屏幕上弹出一条天气预警：明天上午有暴雨，请市民注意出行安全。

江祈盯着那条预警看了很久，然后打开和林逾白的聊天窗口。

他们的聊天记录干干净净，只有几条系统消息和一次群发的通知。没有私聊，没有表情包，没有任何多余的对话。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好久。

最后什么也没打，退出了聊天界面。

他还没有准备好。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从他看见林逾白喝下那口水的那一刻起，从他弯腰从垃圾桶里捡起那瓶水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窗外的风开始变大，吹得窗框哐当作响。

江祈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半张脸。

闭上眼睛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那瓶水。

变形的瓶身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光，像一个被捏碎又拼凑起来的秘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有泪痕。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他在梦里，看到了林逾白的眼睛。那双很深很黑的、像冬天的夜晚一样的眼睛，在梦里第一次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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