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讲课喜欢抽人回答问题。江祈今天状态不好,低着头假装在看课本,结果还是被点了名。
“江祈,你来分析一下这个电路的功率分配。”
江祈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电路图,脑子一片空白。他刚才根本没听课,全在想那瓶水的事。
“……”
“不会?”物理老师皱了皱眉,“林逾白,你来说。”
林逾白站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从电源电动势到内阻,从干路电流到支路分配,一步一步,逻辑严密得像教科书。
江祈看着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高一的时候,有一次他踢球把脚崴了,一瘸一拐地去医务室。那时候是冬天,走廊里没有暖气,冷得要命。他坐在医务室门口等校医来开门,冻得直哆嗦。
然后林逾白出现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就突然出现在走廊尽头。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一个暖手宝。
“给你。”林逾白把暖手宝递过来,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用完了还我。”
江祈当时愣了好几秒才接过来。
暖手宝很烫,烫得手心发红。他后来把暖手宝还回去的时候,林逾白用消毒湿巾擦了整整一分钟才收起来。
他以为林逾白只是恰好路过,恰好有多余的暖手宝。
现在想想,那条走廊通往的方向,只有一个医务室。林逾白没有生病的迹象,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坐下吧。”物理老师的声音打断了江祈的思绪。
林逾白坐下了。
江祈也坐下了。
他看着林逾白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松动。
不是暖手宝的事。
是很多很多的小事,在这一刻突然全部涌了上来。
高一下学期,他在操场上跑步,跑完发现自己放在看台上的校服被人叠得整整齐齐。他以为是哪个好心的同学帮忙叠的,没在意。
高二上学期,期中考试,他考砸了,一个人在天台上坐了很久。后来下楼的时候,发现楼梯间的灯全亮了。那栋教学楼的楼梯间灯是声控的,需要很大的声音才能触发。一个人从一楼走到五楼,不可能让所有的灯都亮起来。
除非有人在前面,一层一层地把灯帮他打开。
高二下学期,他生日那天,桌兜里多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里面是一条围巾,深灰色的,摸起来很软。没有卡片,没有署名。他问遍了所有朋友,没人承认是自己送的。
那条围巾他戴了一整个冬天。
现在那条围巾还挂在他家衣柜里。
江祈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他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从记忆深处翻出来,像考古学家小心翼翼地清理出土的文物。每翻出一件,心跳就快一分。
不可能。
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是巧合。
但如果它们不是巧合——
那意味着什么?
江祈不敢往下想。
放学铃响的时候,江祈故意磨蹭到最后。
他把课本一本一本地塞进书包,拉链拉开又拉上,反复了好几次。值日生扫地扫到他旁边,他还帮忙挪了一下椅子。
“江祈你今天走这么晚?”值日生打了个哈欠。
“等个人。”江祈随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