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两个人四目相对。
江祈这才发现,林逾白的眼睛是很深的黑色。不是那种空洞的黑,而是一种很深很沉的颜色,像冬天的夜晚,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什么都看不透。
“有事?”林逾白问。
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但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
“没有。”江祈晃了晃手里的水杯,“去接水。”
林逾白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水杯,又看了一眼桌角的那瓶水。视线在两个物体之间移动的速度很快,快得像只是不经意地扫过。
但江祈捕捉到了。
“嗯。”林逾白低下头,继续看书。
江祈走到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前,把杯子放上去,按下出水键。热水哗哗地流进水杯,蒸汽模糊了视线。
他盯着饮水机上不断跳动的温度数字,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林逾白的视线从他手里的水杯滑到桌角那瓶水上的画面。
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不是随意的一瞥,是一种——比较。
像在确认什么。
“江祈!”
张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江祈手一抖,热水溅了出来,烫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对不起对不起!”张远赶紧抽了几张纸巾递过来,“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叫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没事。”江祈接过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你吓我一跳。”
“我说你今天怎么了?”张远靠在墙上,上下打量他,“打球的时候心不在焉,上课被老师点名,现在接个水都能烫到自己。失恋了?”
“恋都没恋,失什么失。”
“那你怎么了?”
江祈犹豫了一下。
他想问张远一个问题。关于林逾白的。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才不会显得奇怪。
“你……”江祈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觉得林逾白这个人怎么样?”
“林逾白?”张远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我跟你说,那哥们儿不正常。”张远的语气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今天早上,课代表收作业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他的笔,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直接把那支笔扔进了垃圾桶。”张远比划了一下,“就当着课代表的面,捡都没捡,说‘脏了,不要了’。课代表都快哭了你知道吗?”
江祈没说话。
“还有,上周体育课自由活动,有人拿错了他的毛巾,他当场把毛巾丢了。全新的!那种运动毛巾好几十块钱一条呢。”张远摇了摇头,“洁癖成这样,也不知道是天生还是后天受了什么刺激。”
“你有没有想过……”江祈把水杯盖子拧紧,“他可能不是洁癖?”
张远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不是洁癖是什么?他每天擦桌子三遍,谁碰他他就躲,这不是洁癖是什么?”
江祈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说不出口。
他能说什么?说“我觉得林逾白在偷喝我的水”?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算了。”江祈拍了拍张远的肩膀,“回去吧,下节课要迟到了。”
下午第二节课是物理。
江祈的物理成绩不差,但也不算好。中上游水平,能考个七八十分,偶尔爆发能上九十。在普通班里算不错的,但在理科一班——这个汇集了全年级前五十名的重点班里——只能算垫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