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家家的怎么尽喜欢那些?咋就不喜欢砍柴做饭呢。”他砸吧砸吧嘴,“算了算了,现在随你耍,等到年纪了,可得找个好人家嫁了。”
说到这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而看向妻子,“你前些天去老钟家,他家小子不是瞧上月丫头了么,改天选个日子一起去合八字瞧瞧。”
钟?
钟意合吗?
苏凌月嘴角一抽,不是,这都要还原吗?
虽说她不反对这门婚事,也对钟意合这个未婚夫挺满意,但是,她皱起脸,眉毛打结成一团,为什么被父亲这样说,心里很不舒服呢?
她想不明白,甩甩脑袋,总觉得自己过往的记忆都开始变得模糊。
她好像忘了什么。
苏凌月直觉这是件很重要的事情,而她一向信任自己的直觉。
她顾不上跟“父母”打招呼,转身就跑。
“月丫头!”“阿月,你不吃了吗?”
她冲到街上,街上人来人往,有热情的商人冲她招手,“月丫头,又跟家里吵嘴了?”那人递过来一串新鲜的葡萄,“尝尝吧,你嫂嫂今早才摘的。”
苏凌月愣愣地接过葡萄,看着手里颗颗饱满、散发诱人果香的紫色果子,耳边有谁在说着什么。
在说什么呢?
她摒弃周遭的一切喧闹,费力去想,竭力去听。
而后她听见一个有些青涩的声音,一个女童的声音,带着些许矜持和羞涩,别扭地说:
“阿姐,我也想吃。”
*
沈兰书看到的则是一条小巷子。
凡人聚集的小镇,青色的石板铺就的小路两边全是商铺和小贩。
卖早点的大娘掀开蒸笼,白色的水汽翻腾而上,包子的香味飘了半条街;药材商贩拉开门,抱出一筐又一筐篓子,各色的药材装得满当;铁匠家更是早早就营业,赤膊壮汉哼哧哼哧砸着铁,丰满健壮的铁匠姑娘大声吆喝着卖东西。
有路人看到沈兰书站在街口发呆,忍不住走上来打招呼,“沈大夫,今天也来买药材吗?老张家已经开门了。”
“哦!”沈兰书回过神来,下意识笑着应道,“我正要去找他呢,多谢多谢。”
那人摆摆手,笑了起来,“哎呀,太客气了沈大夫!您可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啊,要不是您,我媳妇和小子哪有今天呐!”
说着,他眼角泛起点点泪花。
他仓促地抬手揭去,朝沈兰书一拱手,“我也不耽搁您时间了,您赶紧去吧。”
沈兰书恍惚地点点头,自己后面和路人说了什么他已经没有印象了,只记得每一张笑脸,每一句亲切的“沈大夫”。
在这里,没有扶桑沈家,没有沈家的大少爷,更没有沈家族长口中的炉鼎花瓶。
他只是沈兰书,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夫。
那天山派想考核什么?
沈兰书走出药材铺子,背着一篓子的货物回到医馆,一边磨药一边想。
*
破旧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却怎么都掩盖不住屋里的血腥味。
陆尘额头尽是汗珠,他咬紧牙关,一圈一圈扯紧胳膊上的绷带,确认每一处伤口都被包裹好后,终于卸下力气,长舒一口气靠上木板。
他的脸没有用布包上,浅灰色的眼睛露在外面,在漆黑的屋里隐隐透着光,比另一只蓝色的眼睛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