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棣呆呆地看著父皇,脑中一片混乱。
入宗人府,终身囚禁?
废去修为,逐出大陈?
这算什么选择?!
“父皇……”
他嘶声道。
“您真要如此绝情?”
“绝情?”陈杰笑了,笑容里满是疲惫。
“朕若绝情,你活不到今日。朕若绝情,刚才那一掌,你就已是肉泥。”
他转身,看向南方。
“给你一刻钟。一刻钟后,告诉朕,你的选择。”
说完,他不再看陈棣,而是走到山崖边,负手而立,眺望著苍茫的北疆大地。
雪又下了起来。
纷纷扬扬,覆盖了血跡,覆盖了战斗的痕跡,也覆盖了这对父子之间,最后一丝温情。
许义等人跪在远处,不敢靠近,不敢出声。
陈棣趴在地上,看著父皇的背影,看著那挺拔如松、却孤寂如雪的背影,忽然觉得,父皇老了。
不是外貌的老,是心的老。
是坐在这龙椅上六十年,杀伐决断六十年,孤家寡人六十年的……苍老。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时他还小,父皇也还未老。
有一次他练武受伤,父皇抱著他,在御花园走了一夜,轻声说:“棣儿,疼就哭出来,父皇在。”
那时的父皇,是父亲。
现在的父皇,是皇帝。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他第一次领军出征?是从他第一次被朝臣称为“镇北王”?
是从他第一次生出“那个位置,我也可以坐坐”的念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回不去了。
永远,回不去了。
雪落在脸上,冰凉。
陈棣缓缓闭上眼。
一刻钟,很快。
快到仿佛只是眨眼的工夫。
陈杰转身,看向他:“想好了?”
陈棣睁开眼,眼中已无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挣扎著爬起,跪在雪地中,对著陈杰,重重叩首。
“儿臣……选第一条。”
声音嘶哑,却坚定。
陈杰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