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两个人轻手轻脚地把陈姨扶起来,扶进卧室,放在床上。林野给她盖好被子,把枕头拍了拍,塞到她的后背和床头之间。陈姨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林野关了灯,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沈清昼坐在沙发上,林野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在黑暗中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厨房那盏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半墙照过来,在客厅的地板上画出一小块暖色的方形。
“林野。”沈清昼叫他。
“嗯。”
“你妈今天给我看了你爸的照片。”
林野的手指动了一下。
“什么照片?”
“他站在机器前面,手里拿着零件。穿工装,笑得很淡。眉骨上有一道疤,和你的一模一样。”
林野沉默了很久。
“我没见过那张照片。”他的声音很低,“她从来不给我看。”
“她把照片放在衣柜最里面的布包里。和你的百日照放在一起。”
林野没有说话。沈清昼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在黑暗中,在昏黄的光里,在安静的、只有冰箱嗡嗡声的客厅里。
“她跟你说了什么?”林野问。
“说那天早上,你爸走的时候,你还没醒。他站在床边看了你一会儿,然后走了。晚上就出事了。”
林野的手指在他手心里收紧了。紧到沈清昼能感觉到他的骨节,能感觉到他手心里那层薄薄的茧,能感觉到他微微发抖的指尖。
“林野。”沈清昼叫他。
“嗯。”
“你恨他吗?”
安静了很久。久到厨房那盏小灯的光似乎都暗了一些。
“不恨。”林野说,“我那时候太小了,不知道什么叫恨。后来长大了,想恨也恨不起来了。他没做错什么。”
沈清昼把林野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你像他。”他说。
“哪里像?”
“话少,手巧,心软。”
林野没有回答。沈清昼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湿润的东西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他没有低头去看,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握着林野的手,让那些温热的东西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窗外的风吹着银杏树,树枝上那些嫩绿色的芽苞在风里微微颤动,像一颗一颗很小的、正在跳动的心脏。
那天晚上,沈清昼没有回金鼎湾。他睡在沙发上,林野睡在地板上。灯关了,屋里很暗,只有厨房那盏小灯还亮着。
“沈清昼。”林野在黑暗中叫他。
“嗯。”
“你知道我妈为什么要看那本俄语书吗?”
沈清昼想了想。
“她想教你。”
“不只是教我。”林野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枕头底下挤出来的,“她想回去。回俄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