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昼的手指在被子上攥紧了。
“她跟你说了?”
“没有。但我看到她偷偷在查机票。从南城到莫斯科的。”
沈清昼没有说话。他能想象陈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在黑暗中搜索“南城到莫斯科机票”的样子。她的眼睛不太好,要把手机凑得很近才能看清屏幕上的字。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想回去看看。”林野说,“她年轻时候跳舞的地方。她说那里的秋天很美,叶子全是红色的。”
沈清昼想起陈姨诗集里夹着的那片枫叶,干透了,薄得像一张纸,叶脉清晰可见。那是她在俄罗斯的公园里捡的,和林野的父亲第一次约会那天。
“她现在的身体,去不了。”林野的声音有些涩,“她自己也清楚。”
“以后呢?”沈清昼问。
林野没有回答。两个人都知道,没有以后了。陈姨的身体虽然比冬天好了一些,但也只是“好了一些”。她走不了远路,坐不了长途飞机,经不起折腾。回俄罗斯,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梦,一个藏在手机搜索记录里的、不会说出口的、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
“林野。”沈清昼叫他。
“嗯。”
“以后我陪她去。”
林野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陪?”
“我赚钱。给她买机票。陪她坐飞机。她走不动我就背她。她要去看什么我就带她去看。”
安静了很久。久到沈清昼以为林野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到了林野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好。”
沈清昼把被子拉到下巴,裹紧。窗外的风吹着银杏树,树枝上那些嫩绿色的芽苞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只很小很小的手在鼓掌。他听着那个声音,把手腕上的红绳贴在脸颊上。黑色的星星贴着皮肤,凉凉的。他转了转手腕,星星滑到嘴唇上,冰凉的金属贴着温热的嘴唇。
他闭上眼睛,慢慢沉进黑暗里。
第二天早上,沈清昼醒来的时候,林野已经在厨房里了。他背对着门口,站在灶台前,正在煮粥。粥已经煮好了,白米粥,里面放了红枣和枸杞,红白相间,很好看。灶台旁边还放着一碟酱菜、两个煮鸡蛋、一盘小花卷。
“你几点起来的?”沈清昼站在厨房门口问。
“六点。”
“这么早?”
“睡不着。”
沈清昼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锅里的粥。粥煮得很稠,米粒已经开了花,红枣煮烂了,枸杞浮在粥面上,像一颗一颗小小的红宝石。
“好喝吗?”他问。
“你尝尝。”
沈清昼盛了一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烫,但很香,红枣的甜味和米的香味混在一起,从喉咙滑到胃里,暖暖的。
“好喝。”他说。
林野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他盛了一碗端进卧室给陈姨,又盛了两碗端到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粥,谁都没有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折叠桌上,把白色的粥照得发亮。窗外有鸟在叫,不是冬天那种稀稀拉拉的、有气无力的叫,是春天那种清脆的、底气十足的叫,一声接一声的,像是在宣布什么好消息。
“林野。”沈清昼放下碗。
“嗯。”
“今天天气好,带你妈出去走走吧。”
林野看了看窗外,阳光很好,天很蓝,没有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