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昼睁开眼,看到林野已经穿戴整齐了,穿着那件黑色的羽绒服,领口的毛围着他的下巴,把他半张脸都遮住了。他的头发还是乱的,翘着,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几点了?”沈清昼问。
“六点半。快了。”
沈清昼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穿上衣服。两个人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怕吵醒陈姨。楼道里的LED灯还亮着,白光把每一级台阶都照得清清楚楚。他们上了顶楼,顶楼的门是锁着的,但锁是坏的,一推就开了。
楼顶是一片平坦的水泥地,四周有矮墙,墙上面拉着几根晾衣绳,挂着几件没人收的旧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风很大,吹得沈清昼的头发往后倒,他把大衣的领子立起来,缩了缩脖子。林野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东边的天空。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线是一道深蓝色的线,上面是灰蓝色的天,下面是黑沉沉的城市。那道光从地平线下渗上来,像有人在蓝色的画布上慢慢抹上一层金色。
“冷吗?”林野问。
“不冷。”
“你的手在抖。”
沈清昼把手插进口袋里,没有说话。
两个人并肩站在楼顶,看着东边的天空一点一点变亮。那道金色的光越来越宽,越来越亮,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天顶,把整个天空染成了一幅巨大的油画。最下面是橘红色,往上是金色,再往上是淡蓝色,最上面是深蓝色,一层一层的,像被人精心调配过的颜料。
“快出来了。”林野说。
沈清昼没有说话。他看着那道越来越亮的光,忽然想起大纲里的那个结局——“两人在星河湾的阳台上看日出,林野说‘以前觉得光太刺眼,现在想做你的光’。”
现在他们站在楼顶,看着同一个日出。不是阳台,是楼顶。不是结局,是开始。
太阳露出了一个角,红色的,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咸蛋黄。然后半个,然后整个。整个城市被笼罩在金色的光芒里,所有的楼、所有的树、所有的路,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明亮的颜色。
“好看吗?”林野问。
“好看。”沈清昼说,“比我想象的好看。”
林野转过头,看着他。阳光落在沈清昼的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反射的太阳光,是从里面往外涌的、他自己的光。
“沈清昼。”林野叫他。
“嗯。”
“你以前说,我是你的余光。”
沈清昼看着他。
“现在呢?”林野问。
沈清昼想了想。
“现在你是我的太阳。”
林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大,大到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大到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大到那张总是带着疲惫和倔强的脸上,亮起了沈清昼从未见过的、灿烂的、像此刻的日出一样的光。
“你也是。”他说。
两个人站在楼顶,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升高,看着城市的影子一点一点缩短。风还是很大,但他们不觉得冷了。沈清昼伸出手,林野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在晨光中,在新年的第一天,在一个他们谁都不会忘记的清晨。
那天早上,他们下楼的时候,陈姨已经醒了。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小铁盒,针插在泡沫上,线缠在纸板上。看到他们进来,她抬起头,笑了一下。
“看到了?”她问。
“看到了。”林野说。
“好看吗?”
“好看。”
陈姨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织那条深灰色的围巾。围巾已经织了大半,很长了,绕在她膝盖上,像一条冬眠的蛇。
“妈。”林野在她旁边坐下来。
“嗯。”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