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姨抬起头,看着他。
“新年快乐。”她说,然后看向沈清昼,“清昼,新年快乐。”
沈清昼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大衣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阿姨,新年快乐。”他说。
陈姨笑了。
那天中午,三个人一起吃了新年的第一顿饭。沈清昼煮了面,长寿面,每人一碗,面里卧了一个鸡蛋,几片青菜。面很清淡,汤很鲜,鸡蛋煎得刚好,蛋黄是溏心的,咬一口就流出来。
陈姨吃着面,忽然放下筷子。
“清昼。”
“嗯。”
“你到了北京以后,要好好吃饭。”
沈清昼的手指在碗边停了一下。
“好。”
“天冷了要加衣服。”
“好。”
“不要熬夜。”
“好。”
陈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你都说好,但哪一条都做不到。”
沈清昼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面,没有说话。
“但是没关系。”陈姨说,“做不到就做不到。你只要记得,有人在南城想着你,就行了。”
沈清昼的眼眶热了。他没有抬头,因为他怕一抬头,眼泪就会掉进面碗里。他低下头,把碗里的面吃完了,把汤也喝完了。碗底干干净净的,像洗过一样。
下午,沈清昼回了金鼎湾。他走的时候,陈姨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那条没织完的围巾。林野送他到门口,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谢谢你的日出。”沈清昼说。
“不谢。”林野说。
沈清昼推开门,走了出去。楼道里的LED灯很亮,白光把每一级台阶都照得清清楚楚。他走得很慢,走到一楼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灯还亮着,白色的光从楼梯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一楼的地面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形。
他看到林野站在三楼门口,扶着门框,低头看着他。和每一次一样——扶着门框,低头看着他,像一棵被钉在门框上的树,动不了,也不想动。
沈清昼朝他挥了挥手。
林野也挥了一下,幅度很小,快到像只是手指动了一下。但沈清昼看到了。
他转过身,走出了楼道。
外面的阳光很好。新年的第一天,南城难得放晴了。天空是淡蓝色的,万里无云,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像冬天的太阳,像春天的。
沈清昼走在回家的路上,把手腕上的红绳贴在脸颊上。黑色的星星贴着皮肤,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热。他转了转手腕,星星滑到嘴唇上,温热的,像一个小小的、永远不会冷却的吻。
他想起今天早上的日出。
想起林野站在楼顶的样子,黑色的羽绒服,领口的毛围着他的下巴,风吹着他的头发,阳光落在他脸上。
想起他说的话——“你也是。”
沈清昼的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