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前一天,沈清昼一大早就去了星河湾。他背着一个大书包,里面装满了东西——对联、福字、窗花、一袋糖果、两瓶饮料、还有一盒从超市买的半成品年夜饭套餐,里面有八道菜,只要加热就能吃。他在超市的货架前站了很久,挑来挑去,选了最贵的那一款。付钱的时候收银员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一个高中生买这么多菜很奇怪。他没有解释,把东西装进袋子里,提着走了。
到星河湾的时候,陈姨正在打扫卫生。她拄着拐杖,拿着抹布,一点一点地擦桌子、擦电视柜、擦窗台。沈清昼走进去,把东西放在地上,从她手里接过抹布。“阿姨,您歇着,我来。”陈姨没有坚持,拄着拐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看着他忙。
沈清昼先把屋子彻底打扫了一遍。他擦桌子、擦柜子、擦窗户、拖地,把每一个角落都弄得干干净净。然后他拿出对联和福字,站在门口比了比位置。对联太长,门太窄,贴不下。他把对联折了一下,只贴了横批和福字。横批是“新年快乐”,金色的字,红色的底,在白色的墙上格外醒目。福字倒着贴,寓意“福到了”。
他又把窗花贴在了窗户上。窗花是红色的,剪成了一朵花的形状,花瓣层层叠叠,像真的花一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透过窗花,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一片红色的光影,像一朵开在地上的花。
陈姨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来忙去,笑了。
“你比林野还会收拾。”她说。
“林野呢?”沈清昼问。
“去菜市场了。说今天要多买几个菜。”
沈清昼点了点头。他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年夜饭。那盒半成品套餐里有八道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白切鸡、炒时蔬、炖汤、凉拌木耳、蒜蓉西兰花。他把每道菜的包装拆开,按照说明上的步骤,一道一道地加热。厨房里渐渐飘满了各种香味,混在一起,像一首有很多声部的曲子,每一个声部都在唱着自己的旋律,合在一起却出奇地和谐。
林野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一个装着菜,一个装着水果和零食。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走到厨房门口,看到沈清昼正在灶台前忙碌,愣了一下。
“你做饭?”他问。
“热菜。”沈清昼头也没回,“半成品的,热一下就好。”
林野走过去,看了看灶台上摆着的那几道菜,又看了看沈清昼。
“你买的?”
“嗯。”
“多少钱?”
“不贵。”
林野没有说话。他站在旁边,看着沈清昼把最后一道菜从锅里盛出来,装盘,摆好。沈清昼做这些的时候很认真,眉头微皱,嘴唇抿着,像一个在完成重要作品的人。
“好了。”沈清昼把菜端到桌上,一共八道,加上林野买的凉菜和水果,摆了满满一桌。
三个人围坐在折叠桌前。陈姨坐在中间,林野和沈清昼坐在两边。桌子太小,盘子太多,有些盘子只能叠在其他盘子上面,像一座歪歪扭扭的塔。沈清昼倒了两杯饮料,一杯给陈姨,一杯给林野,自己倒了白开水。
“干杯。”他举起杯子。
“干杯。”林野举起杯子。
陈姨也举起杯子,杯子里是白开水。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有人在敲一个小小的钟。
他们吃着饭,聊着天。陈姨今天心情很好,话也比平时多了,讲了很多以前的事——她年轻时候在俄罗斯跳舞的日子,林野小时候的事,还有沈清昼第一次来星河湾那天的事。
“你那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皮衣的下摆,指节都白了。”陈姨看着沈清昼,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怕我。”
“我是有点怕。”沈清昼说。
“怕什么?”
“怕您不喜欢我。”
陈姨看着他,目光里有笑意,有慈爱,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一个人在看着自己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客人,在门口站了半天,最后还是走进来了。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她说。
沈清昼低下头,扒了一口饭。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眶热了一下。他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压了回去。
吃完饭,沈清昼洗了碗,林野擦了桌子。两个人一起在厨房里收拾,肩膀挨着肩膀,手肘碰着手肘。沈清昼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汤碗放在最左边。林野把抹布洗干净,拧干,挂在水龙头上。
“林野。”沈清昼叫他。
“嗯。”
“新年快乐。”
林野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