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写什么了?”林野凑过来看了一眼。
“没什么。”沈清昼把表折好,塞进口袋里。
林野没有追问。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伸出手。沈清昼拉着他的手站起来。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过了两秒才松开。
“走吧。”林野说。
“去哪儿?”
“去星河湾。妈说今晚包饺子。”
沈清昼跟在他后面,走下台阶,穿过操场,走出校门。阳光很好,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沈清昼看着地上那两个交叠的影子,想起陈姨说的那句话——“你越来越像这家里的人了。”他想,也许他已经是了。不是“像”,是“是”。
到了星河湾,陈姨已经在包饺子了。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盆馅,一叠饺子皮,一碟水。她的动作很慢,拿一张皮,放一勺馅,沾一点水,捏边,褶子捏得不太均匀,有的多有的少,但每一个都捏得很紧,不会漏。林野洗了手,坐到她旁边,也开始包。沈清昼洗了手,坐在陈姨另一边。
三个人包了快一个小时,包了六十多个饺子。沈清昼包得比上次好多了,虽然还是不如陈姨和林野的,但至少不会一煮就散了。他把自己包的那些单独放在一盘里,打算自己吃。林野看到了,把那盘推回去,把他包的饺子和自己包的混在一起,煮了一锅。
“干嘛混在一起?”沈清昼问。
“分那么清楚干嘛。”林野说。
饺子煮好了。三个人围坐在折叠桌前,蘸着醋和辣椒油吃。沈清昼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是林野包的,馅多,皮薄,咬开的时候汤汁流出来,烫了一下舌头。他又夹了一个,是陈姨包的,馅料里多了一点点姜末,味道更鲜。他又夹了一个,是他自己包的,馅少了,皮厚了,咬了三口才咬到馅,但嚼着嚼着,觉得也挺好的。毕竟是他自己包的。
吃完饭,沈清昼洗了碗,林野扶着陈姨去卧室休息。沈清昼擦完灶台,把抹布挂好,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信封,白色的,鼓鼓囊囊的,上面用钢笔写着三个字:沈清昼。
他拿起来,拆开。里面是一沓钱,新的,连号的,用纸条扎着。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是陈姨的字:“清昼,这是给你的。好好读书,别担心我们。”
沈清昼拿着那沓钱,站在茶几前面,站了很久。他不知道陈姨哪来这么多钱。她每个月只有低保和林野打零工挣的那点钱,付了药费、水电费、生活费,应该所剩无几。这些钱是她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攒了很久的,也许是从林野第一次给她编绳子的那一年就开始攒了。
他把钱装回信封里,放在茶几上,没有拿。
林野从卧室出来,看到他站在茶几前,走过来,也看到了那个信封。
“她给你的?”林野问。
“嗯。”
“你拿了?”
“没有。”
林野弯下腰,拿起那个信封,塞进沈清昼的书包里。拉链拉好,把书包放在椅子上,然后转过身,看着沈清昼。
“拿着。”林野说,“你不拿,她会觉得你不把她当家里人。”
沈清昼看着林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倔强,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更深的东西。他想说“你们也不富裕”,想说“这钱我不能要”,想说“我有钱,我妈留给我的”。但这些话到嘴边,都显得轻了。因为这不是钱的问题,是陈姨的一片心。
“好。”他说,“我拿着。”
那天晚上,沈清昼没有回金鼎湾。他睡在沙发上,林野睡在地板上。灯关了,屋里很暗,只有厨房那盏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半墙照过来,在客厅的地板上画出一小块暖色的方形。
“沈清昼。”林野在黑暗中叫他。
“嗯。”
“你填表的时候,在金鼎湾后面写的那个字,是什么?”
沈清昼在黑暗中转了转手腕上的珠子。
“星。”他说。
“星?”
“星河湾的星。”
林野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写那个?”
沈清昼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是洗衣液的味道,和林野身上的味道一样。
“因为那里也是我家。”他说。
安静了很久。久到沈清昼以为林野睡着了。然后他听到了林野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枕头底下传出来的。
“你什么时候走?”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