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众人皆惊。海棠失声叫道:
“王爷……”
可狇清一抬手,打断海棠,双目直视李四娘。
“姑娘方才所说,也是人之常情。既然你认定是苗人害你叔父,那就来报仇吧!我是苗人,也是狇府王爷,理应由我来背负这段仇恨。”
“你以为我不敢吗?”
“怎么会呢?”狇清微笑道,“滇南是苗人的故乡,也是汉人的居住之所,更是大明疆土,无论苗人、汉人,亦或是其他民族,都是大明子民,绝无相互攻伐仇恨之理。狇王府蒙受皇恩,总领滇南,却无力保护百姓,令石溪镇一再遭受灾祸,我身为狇府王爷,责无旁贷。石溪镇上的每一位伤者所受的每一处伤害,你尽可以依样施加于我,我绝不反抗,也不会命手下阻拦,更不会事后追究报复,但作为交换,我希望苗汉之间的仇恨到此为止。”
狇清声量不大,但字字铿锵,撼人心魄,台下鸦雀无声。海棠忧心如焚,她深知就算是武林高手,倘若被一剑刺中要害,也是必死无疑,更何况狇清身体孱弱,若是石溪镇全部伤者所受伤害尽数施于狇清,焉有命在?但狇清话已出口,绝无反悔之理,否则他作为“黔国公”的威信荡然无存。但倘若任由李四娘杀死狇清,同样正中敌人下怀。
可李四娘似乎也被狇清的气魄所摄,不进反退,颤颤巍巍地不敢接剑。海棠见状,松了一口气,心想或许还有转机。却不料瞬息之间,李四娘忽然目露凶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长剑,向狇清当胸刺去。
海棠顿时头脑空白,再也顾不得许多,正要飞身扑去,却忽听得暗器破空之声,海棠心念一动,不由得身形稍缓。
只听“当”的一声,不知从哪儿飞来一枚石子,击中剑身,剑锋稍歪,李四娘顺势将长剑斜上一划,仍旧向狇清攻去。就在这时,一名老者从旁扑出,趴在狇清身上,锋利的剑刃在老者背上一划,顿时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这一变故突如其来,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狇清急忙扶住老者,失声叫道:
“宋大夫,你这是做什么……”
虽然这一剑未及要害,但入肉数分,流血不止,海棠急忙上前止血。而宋大夫则强忍疼痛,道:
“吾已老朽,来日无多……可王爷年轻有为,眼下正需要你主持大局,你的性命比我更加宝贵……”
说着,宋大夫又转向李四娘,道:
“马老板在我药堂接受诊治,是我医术平庸,救不了你的叔父,我也有责任……而且……虽然我的父亲是汉人,可我的母亲是苗人,我也算是苗人……你若要找苗人报仇,就冲我来……方才王爷所说的,由我来替他承受……”
“不!”
这时,又有一人冲出,正是镇长,只听他高声喊道:
“石溪镇两度受灾,是我这个镇长无能,保护不好大家,如果要追责,理应由我承担。狇清王爷之前救治疫灾,如今又送来过冬物资,是我们石溪镇的大恩人,我们岂能恩将仇报?我的母亲是苗人,我也是苗人,你要找苗人报仇,就冲我来吧!”
镇长说着,竟主动向剑尖上靠,而此时台下再度骚动,但不同的是,这一次不再是分队相互攻击,而是不约而同地指责李四娘。
其实,百姓们也明白这个道理,石溪镇一直以来苗汉聚居,相互通婚,血脉早已混杂,哪里分得彼此?只因两度受灾,人心惶惶,百姓们恐惧不安的心情得不到释放,加上平日一些小小的摩擦,此时再被有心之人挑拨利用,难免一时丧失理智。
狇清正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才甘愿以身冒险,化解仇恨,不让李四娘再有挑拨的理由。石溪镇两度受灾,都得到狇清的救助,他的仁心义举百姓们看在眼里,自然感念恩德,因此当狇清提出以己之躯承受石溪镇伤者所受的伤害,百姓们再无意相互争吵,只为狇清担忧,但还是无人敢出头阻拦。直到宋大夫和镇长挺身而出,百姓们终于醒悟,察觉李四娘的煽风点火,转而纷纷指责李四娘。
李四娘只是奉命行事,原也不想多造杀孽,眼看镇长主动向她手中长剑靠近,反而被迫得连连后退。李四娘心知如今再行挑拨已然无用,正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忽然听得一声呼喝。
“且慢!”
只听此人的声音十分浑厚,如同一阵飓风降临,将台下的嘈杂一扫而空。紧接着,一道人影如苍鹰般掠过人群,落在高台上。
“一刀……”
海棠见之大喜。原本海棠押着李四娘赶回来时,不见一刀守在狇清身边,正自疑惑,如今见一刀赶回,手上还抓着一名汉子,心中已有答案。
一刀与海棠目光相交,随后转向台下人群,高声道:
“此次石溪镇遇袭,是南教所为,目的是挑拨人心,引起冲突。南教不仅袭击伤人,还派遣奸细潜入镇上,意欲伺机下毒。此人就是南教奸细,几日前被我所擒,关在镇上的仓库。大家看,这就是证据。”
一刀一边说着,一边拎起那名汉子,将他外衣衣襟撕开,露出内里夹层,夹层之中,赫然绣着一朵凤仙花。
众所周知,凤仙花是南教的标志,台下瞬间炸开了锅,群情激愤。但这还不算完,只见一刀将手一松,那汉子跌倒在地,忽然发出如杀猪般的叫喊,一边扭动着身体,一边爬向李四娘,喊道:
“首领……救我……救我……”
原来是海棠已知一刀的用意,暗中发出铜钱,打中那汉子背后“大椎穴”。“大椎穴”是人体颈椎、脊椎神经交汇之处,被大力点中,周身如千百虫蛇咬噬一般,痛不欲生。人在痛苦危难之时,会本能地向同伴求助,自然将李四娘暴露出来。
这一下更是不容抵赖,李四娘见势不妙,率先发难,长剑左右劈荡,正欲飞身逃跑,可海棠更快一步,身影飘忽,一手掐住李四娘的琵琶骨,叫她无力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