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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雾锁迷局 众志渡难关（第5页）

元凶已擒，可百姓的怒火难以平息。从散播瘟疫，到袭击杀人，这一年来，石溪镇所蒙受的损害难以计量，以致于此刻民怨沸腾，百姓们纷纷叫嚷着要烧死李四娘和奸细。

“乡亲们，静一静，听我说！”

混乱之中，狇清在再次出面发声，如同天降雨水，渐渐熄灭台下怒火。百姓们凝神屏息，等待狇清开口。

“石溪镇两度受灾，的确是南教阴谋陷害，目的是挑拨苗汉冲突。如今大家应该明白，无论苗人、汉人都是一家，亲如手足，绝不可兄弟阋墙，让恶人得逞。”

“这是自然！”

“我们都明白了，再不会上南教的当！”

石溪镇的百姓们经历两次大灾，眼看狇清、海棠两度揭破南教阴谋，自然生出同仇敌忾之心。但狇清继续说道：

“南教所为，的确无可原谅，但当务之急，是要提防下一次的灾害。”

“还有下一次吗？”

百姓们纷纷愕然，而狇清则面色沉重道：

“纵观南教所为，的确是因为仇恨汉人，要挑起苗汉冲突。但南教两次加害石溪镇，究其根本，还是因为石溪镇特殊的地位。想必乡亲们都已知道眼下滇南局势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默不作声，面面相觑。石溪镇有半数以上人口从事商贩，商贸货殖又与时局政事息息相关，因而商人们对于政局变化最是敏感。这大半年来，滇南各地围绕“改土归流”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从丽州土司之宴、东川路银矿暴动，再到如今狇清承袭“黔国公”爵位、狇雄陈兵边境，种种迹象表明一场大战即将到来。镇上百姓对此猜测纷纭，只因接踵而来的灾祸，疲于应对，可如今经狇清一点，众人将这段时日以来滇南土地上所发生的每一件大事与石溪镇所遭受的灾祸相联系，心中已然或多或少地猜到了答案。

狇清继续沉声说道：

“不瞒各位乡亲，眼下滇南内战已成定局，石溪镇位于官道枢纽，乃兵家必争之地。南教之所以接连在石溪镇生事，与其说是为了挑拨苗汉冲突，更不如说是借机掌控此地。南教此次挑唆不成，必然还有下一步行动。”

“那世子的意思……是叫我们怎么做？”

话至此处，狇清面色忽转沉重，道：

“眼下石溪镇已成是非之地，原本狇王府领受皇恩，理应保护百姓，可眼下大战在即，我手中兵力有限，实在难以兼顾，一旦战火蔓延至此，我……没有把握能够保护大家。所以……只能恳请乡亲们暂离此地，躲避灾祸。”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有人沉不住气，高声质问道：

“你是叫我们离开自己的家乡？”

随着这一声质问，台下再度骚动。

这也难怪，正所谓“故土难离”，石溪镇在百年前创立，经过一代代的营建，方有如今的规模。对于世代居住在此的百姓而言，这里不仅有他们的产业、宗祠，更寄存着一代代的情感回忆，如今陡然叫他们抛弃家园，远走他乡，任谁也无法接受。

台下骚动渐起，狇清正在思索如何劝解，忽然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

“既然是王爷所说，老朽一家愿为首遵从。”

众人循着声音一看，只见宋大夫已在儿子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方才宋大夫中了一剑，但好在伤口不深，海棠又在一旁，及时为他止血，宋大夫的儿子也马上赶来照顾。饶是如此，宋大夫毕竟身受剑伤，失血不少，是以此刻脸色灰白，只能在儿子的搀扶下勉强起身。

“宋大夫，您不可……”

狇清见状，也是急忙阻拦，却被宋大夫摆手拒绝。宋大夫面向台下众人，气息虚弱，但无比坚定地说道：

“狇清王爷说得没错！战火兵祸谁也不想，但形势如此，眼下唯有自救。自古以来，兵革之祸最是惨烈，轻者妻离子散，重者抛尸荒野。可王爷心怀百姓，之前救治疫灾，如今又在战火蔓延到来之前，组织乡亲们疏散，还为大家送来了粮食冬衣。狇王爷对石溪镇恩重如山，只可惜我已年老，一辈子只读医书，从未摸过刀剑，所以不能随王爷冲锋陷阵，那么至少为了减少王爷的后顾之忧，老朽一家自愿先行离去，请王爷切莫牵挂，一切以大局为重。”

宋大夫所言慷慨大义，震撼人心。镇长听闻，不禁心潮澎湃，随之附和：

“宋大夫所言不错！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石溪镇原本就是因商贸聚集而成，家园故土不在于砖木瓦石，而在于人。只要人还在，哪里都可以重建家园。我们一家也愿意先行离去，以报王爷的大恩大德！”

镇长的一番话同样慷慨激昂，令人热血沸腾。石溪镇在百年前由几家汉族富商集资营建，宋大夫和镇长两家就是当年汉族富商的后代，所以在镇上德高望重。同时，宋大夫多年来悬壶济世、救死扶伤，而镇长同样一直以来尽职尽责地管理镇务，灾害发生之时救助孤贫，全镇百姓无不感激。这二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率先为范，百姓们自然放下顾虑，纷纷响应。

狇清原本以为此事难成，但眼见如今情形，深感百姓们的淳朴善良，不禁热泪盈眶，高声道：

“多谢诸位乡亲大义相助！狇清在此承诺，只要我属下兵士镇守石溪镇一日，绝不损坏一砖一瓦。待到战火平息，静待诸位乡亲归来，重建家园！”

这一句话声量不大，但却有响彻云霄之势。在一旁的海棠不禁心中感慨：果然是“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狇清心怀黎民，不论苗汉，一视同仁救助百姓，百姓自然也以一颗热诚之心回报狇清。

海棠是大内密探出身，见惯了人心诡谲、尔虞我诈，就连曾经那般崇拜信任的义父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以致于海棠开始逐渐向一刀靠拢，对于人心世故习惯以灰色的目光看待。哪怕是对狇清，即使海棠一开始佩服他的忠义气魄，但经过那次与皇帝的浴德池长谈，心中逐渐对狇清产生一丝戒备。但眼看今日的一切，海棠感觉心中光明重现，似乎又找回了初入护龙山庄时的一番豪情壮志，想起自己曾对一刀说过“学武是为了锄强扶弱，保国护民”，海棠在心中暗暗立誓，无论日后有何艰难险阻，哪怕是赴汤蹈火也要保护狇清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