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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你倒还真舍得命（第3页）

这一声出口，她脸上的戾气竟淡了些，只剩下一种近乎失神的专注。

“快到了。”她盯着画中人，唇角微微发颤，“再有一月，十年就满了。”

她沿着墙，一幅幅摸过去。

“这十年里，我天天都画他。坐着的时候，弹琵琶的时候，不说话的时候……”声音在画室里慢慢散开，“他不在，我就照着记忆画。画坏了就撕，撕了再画。”

她在另一幅画前停下。

画里，瞽鹤川双目尽毁，鲜血顺着脸侧流下来，怀里却仍抱着焦尾琴。

胭脂海棠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他为了我，把眼睛都毁了。”她说，“我替他守十年，有什么不该？”

屋里很静，只有琴声一丝一缕缠着，细得像针，钻得人心神剧痛。

江落尘抱着夜不语，能感觉到他气息越来越弱。那黑纹已经爬到他下颌，顺着耳后往上。她不敢再看，只能一遍遍压着他发抖的肩，像是这样就能把那毒压回去。

她抬起头，声音干涩。

“你守的人，付不了约了。”

胭脂海棠的手停住了。

下一瞬，她慢慢转过头来。

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有泪，另一边烧坏的皮肉却随着这个动作绷紧了，连嘴角都扯得微微跳动。

“你说什么？”

“鹤川已经——”

“闭嘴！”

这一声骤然劈下来，连墙上的画都跟着一震。

胭脂海棠握着画笔的手开始发抖，指节一根根发白。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鞋底碾过地上的碎冰，发出细碎声响。

“你们闯进来，碎我的花，坏我的阵。”她盯着江落尘，声音越来越紧，“偏偏是现在。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

随着这声落下，四壁画卷齐齐亮起。墨色从纸面边缘漫出来，越来越浓，缓缓沉到半空。那些画中的瞽鹤川也一个接一个走了出来，落地无声，怀里都抱着焦尾琴。

弦音骤起。

第一声落下，江落尘耳边便是一阵轰鸣。第二声压下来，她喉间腥甜上涌，连抱着夜不语的手都松了一寸。第三声时，夜不语猛地抽了一口气，身体剧烈痉挛起来，又是一口黑血呕在她衣襟上。

胭脂海棠已经走到他们面前。

她那张脸一半挂着泪，一半还是被火烧坏后的样子，偏偏神情安静得可怕。她把画笔抬起来，笔尖墨色凝住，不再散开。

“我什么都没了。”她说。

她看着江落尘，又看了眼她怀里的夜不语。

“既然你们毁了我的——”

她顿了一下，手腕一沉。

四周所有“瞽鹤川”同时拨弦。

铮。

那一声像直接刮进骨头里。

胭脂海棠盯着二人，轻声道：

“那就都留下陪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