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落尘抱着夜不语,没有立刻抬头。
夜不语的身子沉得厉害,呼吸也轻,断罪还斜斜插在一旁,剑身寒气一缕一缕往上冒。她一手扶着他肩背,一手按在他胸前,指尖沾了他唇边咳出来的黑血。
半晌,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轻松,也不是得意。更像是终于把什么东西想明白了,冷冷扯了下嘴角。
她抬起眼,越过满屋未散的墨气,望向朱楼深处那片没被灯火照到的暗处。
“不是我们非要来。”她开口,“是有人等着我们来。”
胭脂海棠指尖一顿。
那支已经抬起的画笔停在半空,四周那些抱着焦尾琴的“瞽鹤川”也跟着静了下来。最后一声弦音断得很突兀,余韵在楼里荡了几下,慢慢散了。
“说清楚!”胭脂海棠盯着她,声音不耐。
江落尘没有答她,而是小心地把夜不语放低,让他靠在断罪旁坐稳。她起身时动作很慢,像还在护着身后的人。站定后,她依旧看着那片阴影,像那儿不是空的。
“十年守庄。”她轻声道,“这约是谁定的?”
胭脂海棠眼神一晃。
江落尘继续往下说:“为什么是十年。为什么偏偏把你困在三绝庄。又为什么,偏偏要你守着这些画,守着紫云收,守着黑水?”
胭脂海棠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下意识想握紧画笔,可手指发颤,连笔尖都跟着晃,墨气在半空散了一下,又重新聚拢。
“是谁……”她嗓音嘶哑,“是谁…你说话!”
“我是不懂你和瞽鹤川这十年。”江落尘说,“但我知道,有人比你更早就盯上了这里。”
话音落下,阴影里传来一声很轻的脚步。
不急,也不重。
像是早就站在那儿了,只是现在才肯走出来。
胭脂海棠整个人都僵住了。
江落尘没动,只盯着前方。
那片阴影里慢慢走出一道少年身影。粗布短衫,身形清瘦,脸上还带着那种低眉顺眼、见谁都陪笑的神气。
正是先前茶铺里那个店小二。
可到了这一刻,那张笑脸再看过去,已经只剩说不出的别扭。
他一步一步走近,鞋底踩过碎裂的冰花和溅开的墨痕,发出细碎声响。月光从破开的窗棂斜照进来,刚好落在他半边脸上,把那点温顺也照得没了踪影。
胭脂海棠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乱了。
“你……”她只挤出一个字,手里的画笔“啪”地掉在地上。
笔一落地,四周墨气顿时散了不少。那些围着他们的“瞽鹤川”也跟着虚了一层,像被风吹皱的水影。
少年停下脚步,朝她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了,胭脂姐姐。”
这一声“姐姐”出口,胭脂海棠像是被人当胸砸了一下,猛地后退半步,后腰撞上墙边画案,碰得案上颜料瓶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