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一起死。”
夜不语右手仍握着断罪,左手却慢慢滑向腰侧,不知在摸什么。
他肩上的伤已经压不住了。那片黑痕沿着锁骨往下,没入衣领,颈侧也浮出几道细纹,贴着皮肉往上爬。可他站得很稳,视线始终落在胭脂海棠身上。
“夜不语……”江落尘低声叫他。
她盯着那处伤口,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摆,掌心全是汗。
夜不语没回头。
那股墨气在体内冲撞,像一寸寸刮着骨头往里钻。他呼吸沉了一下,强行把翻上喉头的血腥气咽回去,寒意随即灌入断罪。剑柄、指骨、掌心,很快覆上一层霜白。
下一刻,他猛地掠出一步。
“滚!”
这一掌来得又快又狠,寒气几乎贴着胭脂海棠面门撞过去。
胭脂海棠抬笔便挡,却还是慢了半分。夜不语掌力结结实实拍在她胸前,她身形一晃,连退数步,后背撞上墙面,身后画卷跟着震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来。
寒气已经钻进她经脉,她握笔的手僵了一瞬。
可她抬起脸时,嘴角竟慢慢翘了起来。
她看着夜不语,先是轻轻吸了口气,接着笑出了声。
笑声不大,却贴着四壁散开。墙上那些画像被什么惊动,纸面无风轻颤,颜料底下浮起一层湿冷暗色。
江落尘心里一沉。
胭脂海棠抬起画笔,笔尖遥指。
“你以为,压得住?”
话音落下,夜不语身子猛然一僵。
那股刚被寒气逼住的墨毒像是突然活了,顺着经脉往外冲。黑纹一下从肩口窜向胸膛,颈边青筋绷起,连皮下都像有什么东西在顶。他闷哼一声,断罪重重拄地,膝盖还是狠狠砸了下去。
“夜不语!”
江落尘扑过去扶他,手刚碰到他,就被冻得一颤。
他身上冷得厉害,像从冰窟里拖出来的,脸色却发着青,唇边一点血色都没有。只有额上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打湿了鬓发。
夜不语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黑水……噬源毒……”
声音哑得厉害,像喉咙里都磨出了血。他握剑的手抖得愈发厉害,断罪上的寒气不受控地往外漫,地砖很快结出一层薄冰,沿着缝隙一寸寸爬开。
胭脂海棠站直身子,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像是方才那一掌不过拂了一阵风。
“这是我养出来的黑水。”她轻声说,“混在画里,养了很多年。你那点寒气,封不住它。”
江落尘扶着夜不语,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按上他后背,强行去探他体内气息。可阮卿寒这具身体偏偏在此时发空,源力一提便散,根本送不进去。
她指尖酥麻,心里跟着一沉。
夜不语忽然偏头,咳出一口血。
那血颜色发乌,落在冰面上,慢慢洇开,像一笔没收住的墨。
江落尘呼吸一窒,忙用袖子去擦他唇边。夜不语想撑着站起来,肩背却猛地一抽,整个人几乎栽下去。她急忙将人抱紧。
胭脂海棠却已转过身去。
她伸手抚过墙上一幅画,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什么。那画里是瞽鹤川,一身旧衣,低头抱着焦尾琵琶,眉眼安静得像活着。
“鹤川……”她低低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