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下学期的倒计时,是从一百二十天开始的。
黑板右上角的数字每天换一个,值日生用湿抹布擦掉旧的,写下新的。粉笔灰落在黑板槽里,积了薄薄一层,像时间的灰烬。林辞生每天走进教室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看一眼那个数字。不是紧张,是确认——确认时间还在走,确认那一天越来越近,确认这一切快要结束了。
周四叶还是每天送牛奶。隔着两排座位,走很多步,把草莓牛奶放在林辞生桌上。林辞生有时候在低头做题,没有抬头,但他知道那盒牛奶是什么时候放下的,因为他能闻到草莓的味道。
甜甜的,和这个压抑的春天不太搭,但让人安心。
二
二月下旬,一模。
林辞生考了全班第三,周四叶考了第十五。成绩出来的时候,周四叶看着自己的排名,没有说话。林辞生走过去。看到他用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猫,圆滚滚的,趴着,看起来很没精神。
“第十五名很好。”林辞生说。
“不够好。”
“什么不够好?”
“离你还不够近。”
林辞生看着草稿纸上那只趴着的猫,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一只站着的猫。两只猫并排,一只趴着,一只站着。
“这样就近了。”林辞生说。
周四叶看着那两只猫,想说什么,没有说。他把草稿纸撕下来,折好,放进笔袋里。
三
三月的第二个周末,没有补课。
学校把教室腾出来做考场,高三学生难得放了一天假。宋也舟在群里喊:“终于放假了!出来玩!”许乐平说:“就一天,你还要玩?”“一天也是假。”“你要去哪?”“随便。走走就行。”
温酒回了一个字:“好。”林辞生和周四叶同时回了“好”。宋也舟:“你们两个真的越来越像了。”
他们去了翠屏山。不是坐车去的,是走路。从学校出发,穿过半个城市,走了快两个小时。一路上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掉队。宋也舟走在最前面,偶尔回头喊一声“你们快点”,许乐平走在他后面,不紧不慢,温酒走在许乐平后面,林辞生和周四叶走在最后。
并排,左边,右边。
春天的翠屏山和冬天不一样。树绿了,花开了,鸟叫得很欢。许愿石还立在那里,上面的字迹比上次又模糊了一些。宋也舟蹲下来找自己写的字,找了半天没找到。
“我的字呢?”
“被风吹走了。”许乐平说。
“风能把字吹走?”
“风把石头吹风化,字就没了。”
“那要多久?”
“几百年吧。”
宋也舟沉默了。他看着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忽然说:“那几百年后,还有人知道我们来过这里吗?”
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