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林辞生起了个大早。母亲已经在厨房了,系着围裙,头发用夹子夹起来,正在剁肉馅,砧板上的声音很响,整个屋子都听得见。
“妈,今天周四叶来。”
“我知道。你不是说了吗?”
“他下午到。”
“那你把客厅收拾一下。”
林辞生擦了桌子、擦了茶几、把沙发上散落的杂志码整齐。他打开电视,调到一个热闹的频道——平时他们不看电视,但今天应该有声音。然后又检查了遥控器有没有电、纸巾还有没有、垃圾袋换没换。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她知道他紧张。就像上次周四叶来吃饭一样紧张。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林辞生从沙发上弹起来,深呼吸了一下,打开门。
周四叶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蓝色外套,围着那条灰色的、针脚不太整齐的围巾,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还有一袋水果。
“新年好。”他说。
“新年好。进来。”
周四叶换了鞋,走进来,把纸袋和水果放在茶几上。“这是我自己烤的面包。这是水果,我妈让你带给你妈的。”
林辞生朝厨房喊了一声:“妈,他来了。”
母亲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上也是白的。她看了周四叶一眼,笑了。“来了?进来坐。饭一会儿就好。”
“阿姨,我帮您。”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去客厅待着,让林辞生陪你。”
母亲转身回了厨房。林辞生看了周四叶一眼,周四叶看了林辞生一眼。两个人走到沙发前坐下,电视开着,一个相声节目,观众在笑。
“你妈今天心情很好。”周四叶小声说。
“嗯。”
“她做了好多菜。我闻到红烧肉的味道了。”
“你鼻子真灵。”
“饿了吗?”
“还好。”
“我饿了。”
林辞生站起来,走进厨房。母亲正在炸春卷,油锅滋滋地响。他从盘子里拿了一个已经炸好的,咬了一口,走回客厅,把剩下半个递给周四叶。周四叶接过吃了,嚼了两口,眼睛亮了。
“好吃!”他说。
“我妈做的当然好吃。”
“你也会做吗?”
“不会。”
“那你学。”
“你学。你学会了做给我吃。”
“好。”周四叶笑了。
二
年夜饭做得很丰盛。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炸春卷、白菜猪肉饺子。摆了满满一桌,热气腾腾的。母亲坐在主位,林辞生和周四叶坐在两侧。三个人像上次那样坐成了一个三角形,但气氛已经和上次不一样了。上次母亲还在审视,还在判断;这次她只是坐着,看着两个孩子吃。
“阿姨,您做的菜太好吃了。”周四叶夹了一块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