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郎中道:“水臌不是一两日的病。要慢养,少劳累,不能再当有孕那样只等着。若家里能好好照看,未必没有转机。”
田氏点点头。
她没有再哭。
人有时候哭,是因为心里还抱着某个突然破碎的盼头。等那盼头真正碎透了,反倒哭不出来了。剩下的,只是过日子。
那天晚上,叶开阳在地上写了一个“养”。
写得很难看。
她问陆云逸:“这个字,是养鸭的养,也是养病的养吗?”
陆云逸道:“是。”
“那养人呢?”
“也是。”
叶开阳想了很久。
“那我娘以前养我,也用这个字?”
陆云逸看着她。
“用。”
叶开阳低头,又写了一遍。
这一遍,比上一遍稳了一点。
……
陆云逸讲到这里,停了下来。
屋中安静了片刻。
颜淞的笔也停住。
萍儿听得入了神,直到陆云逸不说了,才轻声问:“后来田氏……”
陆云逸看了看她,他的目光有一瞬间像落在很远的地方,又像从那里很快收了回来。
“以后再说吧。”
萍儿一怔。
陆云逸没有解释。
他只是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经冷了,便又放下。
颜淞看在眼里,没有追问。他知道有些事,陆云逸不是忘了,而是不愿在此刻说。一个病人愿意停下,也许比比他说完更要紧。
陆云逸道:“宫中太医说过一点。腹大不一定都是有孕,面黄、足肿、食少、小便少,便要疑水湿。只是我也不敢断,所以请了郎中。”
颜淞点点头。
陆云逸看着他,忽然道:“颜太医。”
“臣在。”
“赵郎中看了田氏,能说她不是有孕,是水臌。”陆云逸声音很平,“那你看了我这些日子,可看出什么了吗?”
颜淞的笔尖顿住。
萍儿也猛地看向他。
这句话来得突然。
前一刻,陆云逸还在讲湾湾村,讲田氏,讲叶开阳在地上写字。下一刻,他便把话转回自己身上。
颜淞抬头,对上陆云逸的眼睛。
那眼神清醒,温和,却带着一种很深的疲惫。
不像昨夜的鸯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