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意思已经很清楚。
查不出来了。
陆云逸低头看着案卷。
薄薄几页纸。
里面没有林鸯鸯六岁被卖,没有她写下的“甜”,没有春水绣坊里那几个人的热汤和工钱,也没有秦嫂跪在府衙门口说自己不认。
纸上只有一个“林氏”。
一个“疑为”。
一个“暂作悬案”。
身份能让知府半夜披衣出来见他。
能让主簿把案卷取来。
能让差役低头不敢吭声。
可是身份不能让两个月前的雨停下。
不能让被踩乱的芦苇重新立起来。
不能让那几个消失的闲汉自己走回来。
不能让仵作把含糊的验格重新写明白。
更不能让那具辨不清面目的尸体开口说,自己到底是谁。
陆云逸忽然明白,自己来晚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晚了。
他问:“坟在哪里?”
知府一怔。
“什么?”
“那具尸体,葬在哪里?”
知府连忙看向主簿。
主簿翻了翻记录,道:“城外乱葬地边上。因无人认领,原本要按无名女尸草葬。后来春水绣坊的秦氏和隔壁纸扎铺李老先生凑钱买了薄棺,才另埋在乱葬地旁。”
陆云逸合上案卷。
“重查。”
知府忙道:“下官一定重查。”
陆云逸看着他。
“我要的不是这句话。”
知府脸色发白。
陆云逸道:“陈家重新问。小石桥附近重新查。那几个闲汉,画影图形,四处追访。仵作重新录供。案卷另抄一份给我。”
知府连声应是。
他应得很快。
快得像只要应下,这件事便能过去。
陆云逸知道,他会查。
至少会做出查的样子。
可是案子已经过去两个月。
一个没有亲眷、没有势力、没有清楚尸身、没有明确证人的女子,死在雨后的芦苇丛里。官府当时不尽力,如今再尽力,也多半只剩下空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