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断喝一声:“不好!”
权国金一愣:“为啥?”
我大声说:“没有为啥,就是一百个不中,一万个不中!”
权国金说:“爹,改革开放了,你还想包办婚姻啊?”
我生气了,抓起办公桌上的文件就朝他扔了过去,没想到草原狼出现了,嗖地一闪,就要朝我扑过来。
权国金大吼一声:“滚出去!”
草原狼灰溜溜地走了。我近乎哀求地说:“咱得掰扯掰扯,我就这一个闺女了,金沐灶害了她,你放了她吧。”
我流泪了,揩着眼泪走了。
我反胃,吐几口酸水。好事,你盼着,且来不了呢;闹心的事,你想都来不及想,出溜儿一下子就来了。权国金盯上了火苗儿,耍泥腿,请来了权桑麻。看来是权家人盘算好的。
权桑麻仰脸嘎嘎一笑,开门见山地说:“亲家,咱们做亲家没做够,还得接着做亲戚呀。我家国金看上了火苗儿,非她不娶。按说呢,姐姐死了,姐夫娶了小姨子,也不是丢脸的事,很正常。听说你不答应,我就是为我儿子来求亲的。”
我身体猛地收紧,喉咙滚烫:“桑麻,不是我不答应,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火苗儿打小就和金沐灶要好,咱不能拆散他们呀!”
权桑麻怔了怔,说:“你咋还糊涂呢,金沐灶这个家伙靠不住,人家是状元,如今当乡长了,可能想法多一点儿。我家国金也不赖,农民企业家呀!到时候,从城里给火苗儿买套房子,把婚事办得风风光光的。”
我想了想,苦着脸,不吭声了。
权桑麻吼道:“娘个×的,说话呀!”
我手足无措,脑袋嗡嗡响着。
权桑麻懊恼地嘿了一声:“你这当爹的一脚踹不出个屁来!走吧,走吧!”
我估计权桑麻肯定要找火苗儿了。我有些慌了。我发愁,这可咋办啊?火苗儿过得去这一关吗?眼下要紧处,是让金沐灶应下和火苗儿的事。我老轸头的心,一个劲儿闹腾。我必须找到金沐灶。
金沐灶在披霞山下的田野里,正指导农民建大棚的事。他带我来到一间简易房子。金沐灶问:“轸叔,有事?”我故意不理睬他,扭头就往外走。金沐灶拽住我:“啥事?快说。”我惊恐地屏住气,结巴着说:“啊,没,没事。”金沐灶急眼了:“快说吧,瞅您的样子,肯定有事。”我激愤地叫了起来:“沐灶啊,都火烧眉毛了,你快跟我回家吧!”金沐灶一愣,说:“轸叔,啥事啊?”我没好气地说:“沐灶,叔只问你一句话。”金沐灶一愣。我说:“你还喜欢我家火苗儿不?”金沐灶说:“喜欢啊,出啥事啦?”我声音沙哑了:“你个傻蛋,赶紧跟火苗儿结婚吧,要不就让别人抢跑了!”金沐灶笑了:“工作太忙了,过几天我就去看她。”我说:“真的有人抢啊!权国金瞄上火苗儿啦!”金沐灶讪讪一笑:“开玩笑,不可能。”我说:“你个书呆子,我能跟你胡咧咧呀。”
我真想抽他一嘴巴。金沐灶眼睛红了,扭头瞅着窗外,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如果火苗儿愿意,我拦得住吗?”我骂了金沐灶一句:“你就是个混蛋!有你小子后悔的那一天!”金沐灶惊呆了,脸白如纸。
骂完,我悻悻地走了。
2
县评剧团风雨飘摇,眼瞅着就黄了。好多人都走了,有人去演歌舞,有人下了海。那一天,到镇上唱最后一场,我也去了,我闺女火苗儿是流着泪唱的,看戏的心酸,也陪着流泪。谢幕时,袁团长和演员们都哭了。
树倒猢狲散。我想剧团散了,火苗儿就可以回家了,种胭脂稻、种菜,还能帮我打个下手。没想到剧团有了解药,起死回生了。可权国金为啥要帮评剧团呢?因为有火苗儿。权国金是跟火苗儿摽上了。
后来听说,挽救评剧团,是权桑麻的主意。
权桑麻看权国金跟着草原狼学了点儿东西,有点儿狠劲儿了,而且敢于追求火苗儿,就答应救评剧团,给火苗儿一个惊喜。权桑麻跟袁芳团长谈定,把县剧团改名为“日钢评剧团”,由日头村钢铁总公司赞助,每年给剧团五十万。公司搞厂庆或是来了外商,剧团就在礼堂演出,平时还可以到外地进行商演。自打成立了日钢评剧团,条件好了,火苗儿再不用下乡演出了。火苗儿说:“团长说了,走精品路线。”啥是精品路线?我也不懂。我就提醒她,别被权国金的迷魂汤灌迷糊喽!
火苗儿说她去看金沐灶。我的心一咯噔,知道她还是丢不下金沐灶。
男女这事,有了第一回,就有第二回,没有第一回,也不会有第二回。我黑了脸望她,说:“别遮遮掩掩的,干脆挑明了吧。你去,我也去。”
火苗儿挺了挺身子,说:“去就去!”我就跟她一块儿去了。
晚上无风,房檐下的血燕呢喃着。金沐灶难得在家,隔着窗子,我看见金沐灶露着一口白牙,望着一个地方出神。那儿是他搭的建筑模型——魁星阁。这小子有心,还想着重建魁星阁的事呢!
可我觉得有点儿悬,上回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推掉了和火苗儿的婚事。火苗儿要自己进去谈,我就蹲在地上抽烟,听他们说些啥。火苗儿说:“金沐灶,咱俩好了这么多年了,我不能等了,过了青春没年少,我再不结婚就老了,你啥时娶我呀?”
金沐灶说:“火苗儿,还是那句话,再等等,我想先把魁星阁建起来。”火苗儿说:“这是必然的因果关系吗?你把我娶过门,就建不成魁星阁了?”
金沐灶沉默了。我听到火苗儿啜啜抽泣着。
过了一会儿,金沐灶说:“火苗儿,我是觉得,建魁星阁这件事比婚姻事还大。为了魁星阁,为了天启大钟,为了日头村的文脉,我爹冤死了。他的遗愿就是天启大钟重新敲响,让魁星阁再次矗立起来。如今,大钟已经挂回了状元槐,就差魁星阁了。你看,这就是我制作的魁星阁模型。”
火苗儿噘了嘴巴:“说来说去,你嘴上还是挂着魁星阁。其实,这都是借口,你心里没有我,咱们分手吧!”
火苗儿就从屋里跑了出来,一直消失在黑夜里。我站起来,看见金沐灶站在门口,我用轸木指指他,说了一句:“臭小子,你等着!”
我提着轸木,惴惴不安地走了。
从此之后,火苗儿就赌气要嫁给姐夫权国金。
火苗儿把这想法一说,我和老婆差点儿背过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