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急忙阻拦说:“孩子,你不能走这步啊!”
我浑身颤抖,带着哭腔说:“闺女,婚姻是终身大事,你可想好了啊!”火苗儿冷冷地一笑,说:“我知道,权国金除了有钱,哪儿都不如金沐灶。可就凭他愿意娶我,就胜过金沐灶一百倍。如今,嫁大款是时尚,我就要嫁个有钱人,有钱大把花,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我咳了一声,说:“闺女,嫁不得呀,他可是你姐夫啊!”
火苗儿说:“姐夫咋了?不是都说小姨子是姐夫的半个屁股嘛。”
老婆朝我递眼色。我咧着嘴巴:“国金,他不能生儿育女呀!”
火苗儿吃惊地问:“爹,咋回事儿?”
我只好说:“我听人说,国金在你姐死后,受了刺激,那方面废了,我不能让我闺女守活寡呀!”
火苗儿说:“若是真的那样,也怨不得别人,这就是我的命!”
说完这句话,火苗儿疯疯地颠了。
我和老婆抱头痛哭,这个死丫头啊,还让不让人活了哎!
权国金的奔驰在门口等火苗儿,火苗儿上了车,车去了县城。那里有片别墅区,里面有栋洋房,是权国金的。权国金这是要和火苗儿生米做成熟饭吗?可他的锅灶中吗?他是个不中用的人啊。
我成宿成宿地睡不着觉。为了儿女,我的心像蒜被分成了几瓣儿,又被捣成蒜泥。那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去了县城别墅。权国金到大门口领我进来,进了别墅洋房,我见到了火苗儿。火苗儿一身珠光宝气,正在桌旁吃水果,水果很多,简直像个水果店。火苗儿一笑:“爹,想死我了,快坐,我给您沏茶。”权国金说:“沏啥茶呀,让爹吃水果,这都是从泰国空运过来的。”
刚开始没觉得,我以为就一间屋子,后来才知道,房间套房间,像个大宫殿。推开一间门,就是一间大屋,不像话,一个屋子竟然全是鞋子,足有一百双,都是火苗儿的。
权国金请我吃饭,我俩喝酒。
权国金不如金沐灶酒量大,总是藏奸耍滑,被我一语道破:“国金啊,酒品即人品,你得敞开了喝,不然咋像个男人?”权国金被我说得上火,抬手灌了一碗酒。我没吭,只能在肚皮里笑笑。我感到很伤感,这个男人,难道就是火苗儿想要的吗?权国金打着酒嗝,眼神迷离:“爹,任何一个女孩想要的,没有例外。你知道女孩子喜欢啥吗?衣服、珠宝、男人。”我闻着权国金一身的铜臭味,就说:“权国金,你不就是有俩臭钱吗?”权国金说:“是有俩臭钱。我就爱听人家骂我,有钱了不起呀!”我说:“男女搞对象,还得心贴心,挨得越近越好;你们这心跟心之间,塞的都是钞票,能有好啊?再说了,你跟我说,自打大妞走了,你那家伙什就不中了,你想害得我老闺女守活寡呀!”
我的话,顺着酒气撒欢儿。
权国金一脸不高兴,后来被我说哭了:“爹,你说得对,我是**了。”
权国金说:“爹,**的男人就没有权利追求女人吗?我爱火苗儿,胜过金沐灶,胜过天下所有的男人。我要一辈子对她好。昨个夜里,我喝了不少酒,我和火苗儿躺在**,火苗儿知道了我的毛病,她哭了……我不是故意欺骗,这善意的欺骗是爱她!”他声音很轻,却句句眼泪。我在心里暗暗骂道:“妈了个×的,我不听你胡咧咧!”
回到家,天黑了。我还是喝闷酒,喝得我身上起了红疙瘩。老婆问我啥,我也不说。问急了,我就说:“你闺女当上皇后了,但皇上不是皇上,是太监。”老婆身子一软,瘫在地上。我喝多了,没管老婆,就去找金沐灶。
那是晚上,金沐灶还在家里一个人琢磨魁星阁的模型,见到他我破口大骂:“你他娘的女人跟人跑了,你还研究这个?”我夺过模型要往地下摔,被金沐灶夺了下来,他说:“叔,这可是我半年的心血啊!”我说:“你小子就琢磨这事吧,火苗儿跟权国金跑了。”
金沐灶愣住了,半天没吭声。
我醉眼蒙眬地晃**。金沐灶喃喃地说:“咋会这样呢?咋会这样呢!”我说:“你他娘不要她,她还能咋样?我告诉你,火苗儿是存心气你呢!权国金他不中用,能给火苗儿幸福吗?”
金沐灶说:“看来女人得有男人陪呀。我整天忙得四脚朝天,只有晚上才有空想魁星阁的事儿,没想到……”
我说:“你别扯犊子了,火苗儿是被你气跑的。人家权国金投其所好,花钱救活了评剧团,火苗儿能不感激嘛!你说你爱火苗儿,可你为她做了些啥?除了魁星阁,就是当你的芝麻绿豆官儿!”
金沐灶嫌我碍事,自己开着吉普车走了。我睡不着,就坐在状元槐下抽烟。这时,仿佛有人蹲在我旁边,说:“老轸头,来一根。”我吓了一跳,瞪眼张望,没有人影。听声音原来是毛嘎子。我气恼地说:“毛嘎子,你他娘的在哪儿啊?出来让我摸摸,省得村里人骂我迷信。”毛嘎子说:“我就在林子里的菩提树上歇着,闻到烟味,犯瘾了。”我嘿嘿一笑:“我见不着你人影,咋给你烟啊?”毛嘎子说:“怪了,我都瞅见你了,你咋就看不见我呢?你朝天上扔吧!”我想了想,抬手朝夜空扔了一根烟:“我扔了,接好喽!”
头顶一阵响,毛嘎子说接着了。
我仰脸瞅了瞅,啥都瞅不见:“多少年没见了,你跑哪儿疯去啦?”毛嘎子说:“我在云顶享福呢。”我大声说:“你见着金校长了吗?他可好?”毛嘎子吧嗒着烟,说:“我见不着他了,属于他的星宿也不闪了。我估计他的魂还在村里,他就是惦记重建魁星阁。他这一惦记,当儿子的金沐灶就得去办,父子连心啊。”我说:“你小子还知道父子连心,你咋不回来孝敬你爹你娘?”毛嘎子无话了。我愁眉苦脸地叹气。有好几次了,只要我提到毛嘎子的家人,他就没有一点儿动静。我只好转了话题:“嘎子,你说这金校长啊,哪儿都好,就是非得重建魁星阁,害得金沐灶都不想结婚,把我家火苗儿也耽误了。”毛嘎子说:“火苗儿不是跟了权国金吗?”我一愣:“你小兔崽子咋啥都知道?”毛嘎子说:“我从她的星宿看见她的梦了,梦里啥都有哇!”
这时候,我才知道毛嘎子会按人的星宿解梦。
这天夜里,我没见到金沐灶,回家就给火苗儿打电话,火苗儿说没见到金沐灶。后来我才知道,金沐灶去了柳树村的养鸡场,路上有人给他打手机,说养鸡场闹鸡瘟了。金沐灶急忙开车赶了去,又是打药,又是深埋死鸡,一直忙到天亮。但很快就有人把这事捅给了上级。金沐灶属于隐瞒疫情,被通报批评。唉,金沐灶的仕途不顺当。
金沐灶的心里阴了天,就找我下棋。
我正在拱卒,雨砸下来,起了一片烟尘。火苗儿来了。火苗儿一进屋,就照得满屋亮堂堂的。她穿金戴银了,金光闪闪,像个贵妇人。金沐灶拿棋子的手停住了,傻傻地瞅着火苗儿。我说:“你穿戴这么多干啥?跟集市上卖首饰的似的。”火苗儿故意耸耸肩膀:“怎么,不好看吗?”金沐灶说:“火苗儿,你咋成这样啦?”火苗儿又是一笑,转身朝金沐灶靠近:“我已经决定了,嫁给权国金。金沐灶,祝福我吧!”
金沐灶惊了神,跳了起来,发疯似的朝大门外跑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要发生啥事,跟着他往外跑。金沐灶直奔门口的那辆轿车,打开车门,从里面揪出权国金,照着他的鼻子举起了拳头,怒吼:“权国金,你听着,你可以夺走火苗儿,可不能毁了她!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珠光宝气,俗不可耐!还是过去的那个淳朴的火苗儿吗?别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可以为所欲为!”金沐灶的铁拳头就要打下去。
我惊呼道:“不能打呀!沐灶,你还背着处分呢!”
金沐灶顿了顿,终于放下了愤怒的拳头。
这时,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乡亲,人们见了火苗儿,都指指点点。火苗儿别过身去,耸着肩膀抹眼睛。我知道,我老闺女根本就不是一个嫌贫爱富的人。她这番显摆是专门气金沐灶的。
我对大伙说:“都散了吧,散了吧。”
权国金对金沐灶说:“金沐灶,瞅瞅你还是个男人吗?你把火苗儿扔得好苦啊,啥都别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