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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律 中吕(第3页)

火苗儿手中的火绳一抡,嗖地一响,说:“我认准了他,他不娶我,也是我的命,我不怨谁。”

我深深地叹息了一声,默默地走了。

钢厂投产了。这一阵子,权大树勇猛善战,权桑麻器重权大树,让他当上了总经理。权大树配上了桑塔纳、专职司机,恨不得去厕所也坐四个轮子。权国金是副总经理,没车,平时就蹬自行车往返。有一天,我听大妞说,权国金觉得有必要开创一番自己的事业,不能让爹、哥哥小看自己。权国金打算建立带钢厂,厂子就建在轧钢厂旁边。民营企业进入了汽车制造业,需要大量带钢,市场很火。权国金把自己的想法跟父亲说了。权桑麻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哥儿俩闹啥生分啊?也好,你的带钢厂不能分出去,就是日头钢厂的一个分厂。你当带钢厂的总经理,我当轧钢厂、带钢厂两个厂的董事长。比试比试,看看你们哥儿俩谁干得好!”权国金不吭声了。

那天正午,日头热烘烘地烤人。状元槐像是被日光烧着了,啪啪爆皮,燃起了白色的热焰。我赶紧一盆一盆向树身上泼井水,以此给树降温。

我正泼着水,瞅见权国金开车过来了。他啥也不说,弯腰也帮我泼水,泼得满头冒汗。

我愣了愣,瞅这小子准是有事。

我说:“你甭泼了,别弄脏了你的皮鞋。有啥事啊?”

权国金说话了,他的工厂没有资金,权桑麻给他贷来一笔款,剩下的自己找辙。

我泼水时双手弄麻了,拍得两掌啪啪响:“钱嘛,你爹我有。可也就是仨瓜俩枣的。”

权国金换了笑脸,说:“爹,卡住了,没法子。你那点儿存款不中,咱家就没藏个金银珠宝字画啥的?”

我愣了愣说:“姑爷,汪家世世代代都是种田人,苦出身,哪有那东西?院子里砖石瓦块倒是有一堆,你用就全拉去。”

权国金苦笑一下,赖着不走。

我忽然一拍脑门,权国金说的字画,我们汪家没有,金沐灶手里有啊!记得知青袁三定从日头村走的时候,曾留下两幅字画,交金淑琴珍藏。金淑琴死了,字画一定在金沐灶手里。况且,袁家是上海名贵家族,手上的字画肯定不是赝品。

权国金一听,就要去找金沐灶,我也图热闹,想那字画一定不一般,想开开眼。

我和权国金一到,金沐灶愣着问:“画,啥画啊?”

我咳了一声,说:“就是袁三定留给你姐的。”

金沐灶眯起了眼睛:“那是袁三定让我姐珍藏的东西,我从来没动过,也不想动,怕想起我那死去的姐姐来,难受。”权国金说了办带钢厂的事,他龇牙一笑:“金乡长啊,于公于私你都得支持我呀!”

权国金说:“沐灶,我这带钢厂建成了,可以安排三四百人的就业岗位,还可以为村集体缴纳积累,用于修路、打井、发电。这得相当于种多少粮食啊?你不是说谷贱伤农吗?你不是说让农民增收吗?建成带钢厂,全都解决了。”架不住权国金的软磨硬泡,金沐灶打开箱子,拿出了那两幅名画。

我一下子开了眼。

画被装在圆筒的纸盒里,古色古香的。展开一幅,上面画着几只芦雁,天上飞着一只失群的孤雁,在寻找伙伴,天上、地下遥相呼应。金沐灶指着落款说:“这是《芦雁图》。”又打开另一幅,是一群仙女提着篮子给老寿星献寿的。篮子里装满了寿桃和鲜花。我连连赞叹:“好,好啊!”权国金端详着说:“这张是《万寿提篮图》。”我一瞅画的颜色,就到了清朝了,这味儿重,有一股老佛爷的味道。

金沐灶说:“这画还是袁三定的,人家早晚会来取。咱把画卖了,合适吗?我姐在阴间也不会答应啊!”

我们三人都沉默了。金沐灶说:“你办厂,我再给你找点儿资金,恐怕还不够。咱得眼睛向外,招商引资啊。”

权国金说:“我想去广交会,看能不能招到商。”

金沐灶说:“那就带上一幅画,顺便鉴定鉴定,看是真是假。”

权国金觉得自己一个人去,带着画不放心,就约我和他一起去。我一高兴就失眠了。去广州,坐飞机啊,原本想这是下辈子的事呢,没想到还没死,就实现了。

2

到了广交会,人多、货多,都是新鲜玩意儿,我的两只眼睛不够使了,恨不能赛过马王爷,生出八只眼睛来。

权国金领着我去了拍卖厅。拍卖公司的经理,拿着放大镜,对着《芦雁图》晃来晃去,一会儿,他眼睛贼亮,一只手捂着胸,像是怕心跳出来。经理打电话,又叫进来三个白头发老头,他们拿着放大镜看着画面,仔细得像在衣服里找虱子。老半天,三个人向经理点点头。经理说话都变调了:“先生,底价三百万可以吗?”三百万?我和权国金顿时就傻了!

我屏住呼吸,语无伦次地说:“这东西我们不卖,就是来打听打听行情的。”经理说:“咨询可以,但我还是希望这张画进入拍卖,肯定引起轰动。说实话,我们拍卖行刚开张,能把这幅画拍出去,我们的生意就火了。这可是双赢啊!”权国金明显动心了,盯着我说:“爹,我看还是——”我没有搭理权国金,瞅着经理说:“那也不能卖,这是祖传的宝贝。”经理一眨眼说:“你姓袁?”我愣了愣说:“我姓袁干啥?我姓汪,三点水的汪。”经理说:“那就不是祖上传的,这是八大山人真迹,后来落到了慈禧手里,慈禧送给了袁世凯,袁世凯又送给了上海大富商袁世豪。这怎么散落到民间的呢?”

我霎时想起袁三定:“那就对了,咱打开窗子说亮话,这画出自袁世豪的后代袁三定。”

我和权国金相互瞅一眼,抹着嘴笑了。

我们抱着画走出来,像搂着宝贝。

权国金激动得涨红了脸:“了不得,几百万啊。这可解决大问题了啊!”我叮嘱说:“沉住气,再瞅瞅。”

权国金迟疑一下,说:“爹,要不咱就卖了,底价都三百万了,卖着卖着,还得升。就算这笔钱是我借金沐灶的,我挣了钱就还他。”

我想了想说:“你拿主意吧,到时候,我去跟金沐灶解释。也许,袁三定把画的事忘了呢。”

拍卖会发了消息:八大山人的《芦雁图》横空出世!

这一天,来了不少香港和国外的老板、大款,还有各路记者,长枪短炮架上了。拍卖会开始,大幕徐徐拉开,《芦雁图》露出了真容,只听人们惊叫声一片。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了一个人,他站了起来,两眼惊异地看着《芦雁图》,这个人面熟,是谁?我揉揉眼睛,看清了,真是袁三定!过了老半天,袁三定坐下了,他整理了一下那根红色的领带。冤家路窄啊,谁想到,袁三定参加拍卖会了,而我和姑爷竟然在拍卖他的宝物!我不敢告诉权国金,我只好深深地埋着头,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牌起牌落,最终袁三定举牌八百万,夺下了《芦雁图》。权国金看到是袁三定,也傻了,一个劲儿冒汗。我捅捅他:“快跑吧!”权国金说,“爹,还能跑到哪儿去,硬着头皮上吧!”我说:“中,你上。”权国金说:“我闹肚子。”这小子溜进了厕所。我也想溜,被经理抓住了胳膊,说:“汪先生,袁总要见卖画人,他要给你支票。”我硬着头皮去了。

袁三定见了我愣住了。过了片刻,他惊喜地说:“哎,您不是日头村的老轸头吗?”我想豁出去了,就磕巴着说:“我,我是老轸头。三定,我们对不住你,把你的画卖给你了。你也不用给钱了,正好物归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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