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护卫最弱的都是筑基中期的修炼者,远比那日的血海恶徒要强。其中一人隨手一挥,气劲便將他掀飞在地。后背撞上青石台阶,疼得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来。有人抬脚踩在他肩头,肆意凌辱,言语刻薄:“这种货色,也配进苏家?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李白趴在地上,脸贴著冰冷的青石。灰尘沾了满脸,衣襟被踩出一个脚印。他一身傲骨,此刻却连站都站不起来。可他没有后悔。他只是遗憾——遗憾没能见到她。
混乱中,他怀中那支青玉酒觴簪滚落而出,落在青石地上,发出清脆一响。簪身温润,流云纹路在夕阳下泛著淡淡的光。
有人眼尖,骤然变色:“这是……大小姐的贴身玉簪!”
“好个小贼,不仅擅闯,还敢偷盗大小姐之物!”
罪名再添一重。
李白撑著地,咳著血,声音沙哑却清晰:“此簪……是苏姑娘亲手所赠。”
话音一落,周遭顿时爆发出一片鬨笑。“大小姐何等身份,会赠你这等卑贱之人?”“真是痴心妄想,编也编个像样点的谎话!”
人群外,一道锦衣华服的世家公子缓步走来,面容俊朗,却眼神阴鷙。他俯身拾起玉簪,指尖摩挲,眼底凶光毕露。他认得这支簪子。他也去过那场临江驛诗会,只是隱在人群后排,亲眼见过苏停云將这支簪子赠予帘下那人。李白说的是真话。
可正因是真话,他才更要杀他。苏停云的青睞,岂能落在一个布衣废物身上?
“如此宵小,辱苏家清誉,杀了便是。主家不便动手,在下愿意代劳!”
公子屈指一弹,一道凝练气劲破空而出,直取李白眉心,狠辣决绝,不留半分生机。
李白闭目待死。
他没有躲。躲也躲不开。他只是想起孤山那夜的月光,想起那句“你的剑有诗味”,想起她转身离去时月白襦裙的衣角。他遗憾,但无怨。做了便是做了,见不到便是见不到。
便在此时——
一声清怒断喝,横空炸响:
“放肆!苏家地界,岂容他人逞凶!”
一道古琴虚影自云端掠至,錚然一声,硬生生挡下那道杀招。气劲溃散,余波激盪,震得周遭护卫连连后退。
李白缓缓睁开眼。
他看见了那架古琴——忘机琴。琴身漆黑,隱隱泛著幽光,横在他身前,像一堵墙,隔开了所有杀意。
他知道。
她来了。
他撑著地,慢慢坐起来。嘴角溢著血,后背疼得像断了一样,可他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些热。不是委屈,不是庆幸,是一种说不清的、被接住了的感觉。
他抬起头,望向琴来的方向。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一道月白身影正从云端落下,衣袂飘飘,如仙人降世。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中却燃著火。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苏停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