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琴横空,弦音震散杀机。
苏停云自云阶缓步而下,月白裙裾不染尘埃,方才抚琴的指尖犹带余韵。眾人见她现身,纷纷噤声,连执法护卫都下意识收了气势。
她未先看李白,目光先落在那世家公子身上。
那人姓赵,名子骏,是临江驛赵家的嫡长子,与苏家有旧,常以世交自居,对苏停云暗怀爱慕,每每藉故登门,献殷勤、送珍奇,苏停云从不假辞色,他却愈挫愈勇,早已成了苏家上下心知肚言的笑柄。
此刻赵子骏手中还捏著那支青玉簪,他心头妒火狂烧,面上却只化作戏謔冷笑:“想不到堂堂苏家嫡女,琴心剑胆的苏停云,竟真认识这等废物。”
苏停云眉峰微蹙,转瞬便平,静得像一潭深湖。
她没有去扶李白,一步步走到赵子骏面前,声线清冷却字字清晰:“你说他,是废物?”
“难道不是?”赵子骏嗤笑,目光扫过遍体鳞伤、毫无灵气波动的李白,语气极尽轻蔑,“毫无修为,也无灵根,不过一介废人,也配踏足云渺苏家?”
“好。”
苏停云轻轻一个字,目光骤然锐利如剑:
“那我便与你,赌一局。”
此言一出,全场一静。赵子骏脸色微变,下意识退了半步。苏停云的修为、家世、天赋,他哪一样都惹不起,真要赌,他必输无疑。
可苏停云却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狼狈不堪的李白,淡淡道:
“放心,与你立赌约的不是我。是他。”
赵子骏一怔,隨即放声嗤笑,不屑溢於言表:“就他?一个连护卫都打不过的废物?你想赌什么?”
周围眾人也纷纷窃语,都觉得大小姐今日太过荒唐。
苏停云不再看他,转身走到李白身前,第一次伸出手,稳稳將他从地上扶起。她动作轻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扶起的不是一个无名布衣,而是一柄暂时蒙尘的剑。
李白微微一怔,对上她沉静如水的眼眸。
下一刻,苏停云抬眼,再次看向赵子骏,声音清越,传遍全场,一字一顿,落下惊天赌约:
“赌五年。五年之后,你会在他面前——跪下!”
一句话,惊落所有人的呼吸。
不是李白自许什么莫欺少年穷,而是站在云端的苏停云,以她的身份、她的眼界、她的一切,为他赌下这一局。
弱者本就没有资格立约。能保下他性命、能压下全场非议、能让赵子骏不敢轻易反悔的,从来都不是李白的狠话,而是苏停云这句话里的分量。
赵子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说些什么嘲讽,却在苏停云的目光下,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李白靠在苏停云身侧,伤口依旧剧痛,心中却一片滚烫。
他没有说话。但他知道,这五年,他接下了。
赌约落定,全场气氛凝滯如冰。
苏停云自始至终没有多余的安抚,没有半分偏袒袒护,更没有將他护在身后刻意示好。她只是侧过眸,看向一身伤痕的李白,语气平静如常:
“你为何擅闯苏家?”
李白牵动嘴角,轻轻一笑,带著血沫,却依旧坦荡:“停云酿。”
不为权势,不为机缘,不为攀附。只为一杯酒。
苏停云静静望著他的眼睛,片刻,轻轻頷首,像是听懂了一切:“一坛可够?”
“够了。”李白答得乾脆。
顿了顿,他目光微垂,看向赵子骏手中的青玉簪,低声道:“那枚玉簪……”
话音未落,苏停云已转身,径直走到赵子骏面前。那人脸色难看,却不敢违逆,不甘不愿地交出了玉簪。
苏停云执簪回身,再次递到李白面前,眸底含著一丝极淡的笑意:“它本就是你的。”
李白伸手接过,紧紧攥在掌心。
“酒稍后会有人送来。”
说完这句话,她便再无多余言语,静立原地,目送他离开。没有搀扶,没有挽留,没有叮嘱,没有安排,乾净得如同只是送別一位寻常故人。这是苏停云对李白的尊重与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