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啊兄台!”青衫人爬起来,一把拽住李白的袖子,“还愣著干什么!”
李白被他拽著跑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剩下的两个黑衣人犹豫了一下,终究没追上来。
两人跑进竹林深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落叶和泥水,跑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直到身后的官道完全消失在夜色里,青衫人才鬆开手,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嚇……嚇死我了……”他拍著胸口,“这位兄台,你、你惹了什么人啊?怎么追著你要打要杀的?”
李白靠著竹子站定,把断竹扔了,看著他。
这人约莫三十来岁,个子不高,瘦得像根竹竿,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腰间掛著一把旧算盘,油光发亮,像是盘了很多年。脸上掛著討好的笑,眼角有细纹,一看就是常年赔笑的人。
“你刚才,”李白说,“是故意的吧?”
青衫人一脸无辜:“什么故意的?我差点被砍死!要不是我跑得快,咱俩都得交代在那儿!”
李白看著他。
这人虽然喘得厉害,但气息平復得很快。普通人跑这么远的路,不可能恢復得这么快。
但他没有追问。
青衫人似乎没注意到李白的目光,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半只烧鸡。又摸出一个酒葫芦,拔开塞子,自己先灌了一口,然后递给李白。
“吃点?压压惊。”
李白接过酒葫芦,喝了一口——酒很劣,酸涩,像兑了水。但他没嫌弃,又喝了一口。
“兄台怎么称呼?”青衫人撕了条鸡腿,大口嚼著。
“李白。”
“李兄!幸会幸会!”青衫人拱了拱手,满嘴是油,“在下陆三钱,做点小买卖,走南闯北混口饭吃。”
“陆三钱?”
“对,三钱的三钱。”他搓了搓手,笑容里带著几分市侩,“家里穷,爹娘觉得钱好,就给起了这名。可惜啊,叫了三钱,还是没钱。”
他说著,嘆了口气。
“李兄这是……得罪人了?”
李白没回答,反问:“陆兄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別提了!”陆三钱一拍大腿,“我去临江驛收帐,那孙子欠我三两银子!我跑了好几趟,好不容易堵著他了,结果人跑了!我从城里追出来,刚走到那片林子,就看见几个人鬼鬼祟祟的,我还以为是强盗,嚇得我赶紧跑——然后就撞上你了。”
“三两银子?”
“可不是嘛!”陆三钱掰著指头算,“上次有个傢伙欠我三两,到现在还没还呢。这回又是三两。我这是命里跟三过不去。”
李白看著他义愤填膺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在长安时,也常有赊帐的时候。酒肆的胡姬从不催他,贺知章替他结过无数次帐,连杜甫那个穷鬼,都请他喝过酒。
“烧鸡哪儿来的?”他问。
“啊?”陆三钱愣了一下,訕訕地笑,“这个……路上顺的。”
“顺的?”
“就是……没给钱。”
李白笑了。
这人,说是收帐,自己也在赊帐;说是跑路,怀里还揣著顺来的烧鸡。分明是个穷酸破落户,却活得理直气壮。
陆三钱把酒葫芦又递过来:“来来来,別想那些有的没的,喝酒喝酒!”
两人对饮,火光跳动——不知什么时候,陆三钱已经生起了一堆火,“李兄,那群人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几句诗。”李白咬了口烧鸡,这一路狂奔,他確实饿了。
“诗?”陆三钱撇了眼李白,继续摆弄火焰,“还要那群人只是普通的武者,要是修行之人可就没这么容易能跑掉了……”
李白看著火堆,忽然说:“之前在城外,我看到有人在天上飞。御剑的,骑鹤的,还有踏空而行的……”
陆三钱“嗯”了一声,嚼著鸡腿,含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