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把那个荒唐的念头甩开。天下之大,从天而降的东西多了去了,未必就是他。
他喝完茶,把剩下的花生米包好,塞进怀里。走出茶馆,在渡口站了一会儿。
码头上人来人往,船夫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往南走!往南走!去临江驛的,上船嘍!”
“客官,坐船吗?又快又稳,两个时辰就到临江驛!”
“有去青石镇的吗?青石镇!最后一班了!”
临江驛。青石镇。
李白听著这些地名,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在长安的时候,他要去长安。后来离开长安,他要去江南。再后来,他哪儿都去不了了。
现在呢?
他站在渡口,看著紫星河的水缓缓流淌。河水向东,一去不返。他想起自己写过的一句诗,很多年前写的,那时候他还年轻,还不知道这世道有多难。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念完,李白笑了。
昨日之日不可留。
那就,不留了。
他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递给最近的一个船夫。
“去临江驛。”
船是一艘普通的客船,能坐十来个人。李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袱放在脚边,说是包袱,其实只是一块布,里面包著几枚野果。
船夫解开缆绳,长篙一点,船便离了岸,缓缓驶入河中。
两岸的景色,隨著船行,缓缓后退。
近处是河滩,长著密密的芦苇,芦花还没开,只有青绿的叶子在风中摇摆。远处是山,不高,但连绵不绝,一层叠著一层,最远处的山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青色,和天空融为一体。
河面上,船来船往。
有满载货物的货船,吃水很深,船身压得低低的,几乎要碰到水面。有轻快的渔舟,在水面上穿梭,渔夫撒网的姿势,像在跳舞。还有那种华丽的画舫,船上掛著彩灯,隱约能听见丝竹之声和女子的笑声。
李白看著这一切,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差。
有山有水,有船有酒,有活著的人。
船行了一阵,两岸渐渐热闹起来。远处出现了一座城,城墙不高,但很长,沿著河岸蜿蜒,一眼望不到头。城里的楼阁层层叠叠,白墙黛瓦,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幅画。
船夫指著那座城,大声说:“客官们,那就是临江驛!咱们到了!”
船上的乘客都站起来,往那边看。有人惊嘆,有人议论,还有人在收拾行李,准备下船。
李白也站起来,看著那座城。
城很大,比他在山里看到的任何东西都大。城里的楼阁高高低低,有的屋顶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城外是一望无际的田野,金黄的稻浪在风中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
河面上,千帆竞渡。
大船、小船、客船、货船,密密麻麻,桅杆如林。船夫的號子声、码头的吆喝声、孩子的笑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地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