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是那种三层的楼船,雕栏画栋,旌旗招展,船头站著衣冠楚楚的贵人,身后跟著成群的僕从。船尾的甲板上,有人在弹琴,琴声顺著水波飘过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小的,是一叶扁舟,渔夫站在船头,手里攥著渔网,猛地撒出去,网在空中展开,像一朵盛开的花,落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更多的是那种中等大小的客船,船身刷著新漆,船窗开著,隱约能看见里面的桌椅和茶具。船头的旗杆上,掛著各色旗帜,有的绣著字,有的画著图案,在风中猎猎作响。
千帆竞渡。
李白站在石头上,看著这片景象,忽然想起一句诗。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那是他写给孟浩然的。那时候孟浩然要去广陵,他在黄鹤楼送別,看著朋友的船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天的尽头。
那时候他觉得,离別是世间最难过的事。
后来他才明白,离別算什么。真正的难过,是看著自己的一生,像那条船一样,渐行渐远,却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继续走。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河岸边出现了一个渡口。
说是渡口,其实是个小镇子。沿著河岸建了一排房子,有客栈,有酒肆,有茶馆,还有卖杂货的铺子。渡口的码头上停著大大小小的船,船夫们在岸边吆喝拉客,码头工人扛著麻袋来来往往,一派热闹景象。
李白站在渡口外面,看著这片热闹,忽然有些不適应。
他在山里走了两天,耳边只有风声和水声,忽然听见这么多人的声音,竟觉得有些吵。
他摸了摸怀里——那具身体原主留下的布袋里,除了几枚铜钱,还有一块粗糙的木牌,上面刻著几个字,他看不太懂。但铜钱是认得,和长安的铜钱差不多,只是上面的字不同。
够吃顿饭的。
他走进镇子,找了一家看起来最便宜的茶馆,在角落坐下。
“客官,喝什么茶?”伙计跑过来,脸上堆著笑。
“最便宜的。”
“得嘞!粗茶一壶,三文!”
伙计很快端上来一壶茶,还有一碟花生米。茶是粗茶,带著一股焦糊味,但烫的,喝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李白慢慢喝著茶,听周围的茶客閒聊。
“……听说北边的黑风林最近不太平,好几拨採药人进去都没出来……”
“……可不是嘛,天盟的巡行使都惊动了,说是要派人进去查看……”
“……你说这黑风林里到底有什么?会不会是妖兽?”
“妖兽算什么,我听说啊,是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把那里的灵气都搅乱了……”
“从天而降?你做梦呢?”
“嘿,你不信拉倒,我表兄的邻居的侄子在巡行使手下当差,亲耳听说的……”
李白端著茶杯,听著这些话,心里忽然一动。
从天而降。
他低头看著茶杯里浑浊的茶汤,想起自己醒来时,那具陌生的身体,那片陌生的山林。
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