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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第3页）

“不喜欢。像别人的头发。”

许芒禾看着她。沈渡舟说“像别人的头发”的时候，语气很平，和说“今天成都下雨”一样。但许芒禾听出来了。那不是平，是压平了的什么东西。

“后来呢。”

“后来我自己剪了。她骂了我很久。说像男孩子。说不像话。说白生了。”沈渡舟的手指在书桌边缘敲了一下，很轻。“我剪一次，她骂一次。后来我不剪了。我自己剃的。”

许芒禾低下头，看着沈渡舟的手。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这双手写过无数行代码，弹过无数遍贝斯，给她剥过蟹肉，把她嘴角的奶油擦掉。

“你现在的头发好看。到下巴，翘翘的。”

沈渡舟看着她。“嗯。”

许芒禾站起来。她们之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她仰起头，沈渡舟低下头。许芒禾吻了她。不是蜻蜓点水。她的手攀上沈渡舟的后颈，手指插进她的短发里。头发比她想象中软。发尾戳着她的手背。沈渡舟的手按在她后腰上，把她往前带了一步。她们的身体贴在一起。沈渡舟的身上是暖的。不是凉的。和手不一样。许芒禾闭着眼睛，感觉到沈渡舟的嘴唇从她嘴唇上移开，落在她眼角。鼻梁。颧骨。每一处都停了一下。像在认路。

“你手术的时候，这里疼吗。”沈渡舟的嘴唇贴着她的山根，声音闷在皮肤上。

“疼。”

“这里呢。”眼角。

“疼。”

沈渡舟的嘴唇从她眼角移开，落在她嘴唇上。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许芒禾的眼泪从闭着的眼睛里渗出来，流进沈渡舟的嘴唇之间。

“以后不疼了。”沈渡舟说。

许芒禾没有说话。她把脸埋进沈渡舟的颈窝。沈渡舟的锁骨硌着她的额头。短发戳着她的脸颊。许芒禾站在那里，被沈渡舟抱着。沈渡舟的手环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拍着。像拍一只猫。

过了很久，许芒禾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重吗。”沈渡舟说“不重”。许芒禾把脸重新埋回去。糯糯不在，没有人打呼噜。但她觉得沈渡舟的心跳声也很好听。一下，一下，很慢。像贝斯的根音。

傍晚她们叫了外卖。坐在书桌前吃。许芒禾用沈渡舟的键盘打字，给沈渡舟看淘宝上她想买的猫窝。沈渡舟说“买”。她又翻到一件卫衣，问沈渡舟好不好看。沈渡舟说“好看”。许芒禾说“你每次都这么说”。沈渡舟说“因为是真的好看”。许芒禾的耳朵烧起来。她把那件卫衣加进购物车。

临走的时候，许芒禾站在门口换鞋。把自己的脚从沈渡舟的大拖鞋里抽出来，穿进自己的运动鞋。沈渡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下周六，我还来。”

“嗯。”

“我给你做饭。我学会了一道菜。大盘鸡。网上学的。不知道正不正宗。”

沈渡舟看着她。“好。”

许芒禾系好鞋带站起来。“我走了。”她踮起脚，在沈渡舟嘴角碰了一下。然后转身下楼。第七级台阶吱呀——不对，沈渡舟的公寓有电梯。她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手机亮了。

沈渡舟：到家告诉我。

她打字：好。

她走出公寓楼。深圳十一月的夜风是凉的。她把手插在口袋里。左口袋是贝斯冰箱贴，右口袋是沈渡舟公寓的钥匙——沈渡舟刚才塞给她的，说“下次来自己开门”。她把钥匙掏出来看了看。银色的，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写着“沈”字。沈渡舟的字迹。工整的，一笔一划的。

她把钥匙放回口袋。走到地铁站，刷卡进闸。地铁上她靠着扶手杆，把贝斯冰箱贴从口袋里拿出来。黑色的，小小的，四根弦。她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madeina。和杂货铺里看到的一样。但在那行字下面，多了一行。用圆珠笔写的，很小，很工整。她凑近了看。

“静音区。”

许芒禾的眼泪涌上来。她把冰箱贴翻过去，正面朝上，握在手心里。沈渡舟什么时候写的。大概是趁她喝咖啡的时候，从柜台上拿了圆珠笔，翻过来，一笔一划写上去的。

她打字：冰箱贴背面的字，你什么时候写的。

沈渡舟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回：你喝咖啡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