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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痕(第3页)

沈知意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车子在西山蜿蜒的山路上行驶,车灯切开浓稠的夜色,照亮前方一小段灰色的路面。

“你同佢仲有一个分别。(你和她还有一个分别。)”

“咩?(什么?)”

“你拣咗企出嚟面对。佢用咗三年,先至企出嚟。你比她勇敢。(你选择了站出来面对。她用了三年,才站出来。你比她勇敢。)”

江逾白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被车灯照亮的山壁。岩石的纹理在光里明灭,像某个人用扳手在时间深处刻下的痕迹。

“唔系我勇敢。系因为你握住我只手。一个人企出嚟,系勇敢。俾人握住只手先企出嚟,系幸运。(不是我勇敢。是因为你握住我的手。一个人站出来,是勇敢。被人握住手才站出来,是幸运。)”

她把沈知意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掌贴上去。十指穿过指缝,收拢。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传递着温度。

“我系幸运嗰个。(我是幸运那个。)”

沈知意把她的手握紧。车子驶出山路,前方是高速公路的匝道。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海。

“去边度?(去哪里?)”沈知意问。

“返屋企。你帮我修头发。你应承咗嘅。(回家。你帮我修头发。你答应过的。)”

沈知意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好。”

---

沈知意在香港的公寓在港岛东,一栋老洋房的顶层。房间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的窗对着维港的一小片海,远处是鲤鱼门的灯塔。沙发上铺着灰色的亚麻布,茶几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法医学期刊,封面是一张放大的指纹图谱。

江逾白站在客厅中央,有些手足无措。这是她第一次来沈知意家。墙壁上没有照片,没有装饰画,没有任何能看出主人过去的东西。只有书。满满一面墙的书架,法医学、痕检学、犯罪心理学、法庭科学,全部是专业书,按照图书馆的分类法排列,书脊上的索书号标签整整齐齐。这不是一个家,是一个鉴证科督察把办公室搬回了住处。

“你随便坐。我去拎较剪同梳。(你随便坐。我去拿剪刀和梳子。)”沈知意走进卫生间。

江逾白没有坐。她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索书号。法医病理学,法医毒理学,血迹形态分析,枪弹痕迹检验。每一本书的书脊都有翻动过的痕迹,有些还贴着彩色的索引标签。她想象沈知意每天晚上坐在这面墙前面,从书架抽出一本书,翻开,做笔记。没有电视,没有音乐,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一个人,一面书墙,一扇看得见海的窗。

这就是沈知意三十一年的全部生活。

江逾白的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不是心疼,是某种比心疼更深的东西。像你走进一个人的房间,发现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沈知意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理发剪,一把桃木梳,一条白色的围布。她把围布抖开,披在江逾白肩膀上,在她颈后系好。动作很轻,很稳,像她做痕检时一样精准。系带子的时候,她的指尖擦过江逾白后颈的皮肤。江逾白的肩膀轻轻缩了一下——不是冷,是那个位置太敏感了。沈知意的手指在那里多停了一瞬,然后用拇指轻轻按了一下那个位置。像安抚。

“唔使惊。我好稳。(不用怕。我很稳。)”

“我冇惊。(我没怕。)”

沈知意拿起梳子,从江逾白额前的发际线开始,轻轻梳下去。红色的短发在她指间流过,发根那截新生的黑色一寸一寸露出来。她梳得很慢,每一梳都从发根梳到发尾。桃木梳的齿尖轻轻划过江逾白的头皮。

“你嘅头发生得好快。上礼拜先修过,而家又长咗。(你的头发长得很快。上周才修过,现在又长了。)”

“以前系陈叔帮我修。佢修得好快,五分钟就搞掂。佢话赛车手唔使靓,快就得。(以前是陈叔帮我修。他修得很快,五分钟就搞定。他说赛车手不用漂亮,快就行。)”

沈知意没有接话。她把梳子放下,拿起剪刀。左手轻轻捏起江逾白额前一缕头发,剪刀的刀刃贴着指缝,剪下去。一厘米。红色的发丝飘落在白色的围布上。她剪得很慢。不是生疏,是珍惜。像一个终于有机会替她修剪头发的人,要把每一刀都剪得恰到好处。

“陈叔帮你修咗十年。你记唔记得佢第一刀剪落去系边度?(陈叔帮你修了十年。你记不记得他第一刀剪下去是哪里?)”

“额前。佢话我额前啲头发成日遮住眼,影响揸车。(额前。他说我额前的头发老是遮住眼睛,影响开车。)”

沈知意的剪刀停在额前。她轻轻托起江逾白额前那缕头发,比了比长度,剪下去。红色的发丝落在白色围布上,和之前那些混在一起。

“而家唔使惊遮住眼。以后你揸车嘅时候,我会喺指挥台睇住你。(现在不用怕遮住眼睛。以后你开车的时候,我会在指挥台看着你。)”

江逾白闭上眼睛。剪刀在她额前轻轻开合,发出细密的金属摩擦声。沈知意的左手托着她的额发,右手握着剪刀,指腹偶尔擦过她的额头。温热的,带着薄茧的触感。

“你以前帮人修过头发未?(你以前帮人修过头发吗?)”

“冇。第一次。(没有。第一次。)”

“你惊唔惊剪坏?(你怕不怕剪坏?)”

“唔惊。你嘅头发剪坏咗会长返。有啲嘢剪坏咗,长唔返。所以我要慢慢剪。(不怕。你的头发剪坏了会长回来。有些东西剪坏了,长不回来。所以我要慢慢剪。)”

江逾白的心口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有些东西剪坏了长不回来。沈知意说的不是头发。是她用了三十一年封闭起来的自己。是她从不让任何人触碰的身体。是她在遇到江逾白之前从来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的那道防线。她把这些一点一点剪开,不是为了丢掉,是为了重新长。

“沈知意。”

“嗯?”

“你嘅头发,边个帮你修?(你的头发,谁帮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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