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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痕(第2页)

“我哋一齐。(我们一起。)”

林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嚎啕,是无声地、安静地,从那双空了太久的眼睛里溢出来,顺着颧骨的弧度滑下去,挂在下颌线上,被暮色照成两条细细的亮线。

“对唔住。三年前嗰晚,我系真系想杀你。(对不起。三年前那晚,我是真的想杀你。)”

“我知。”

“秦峰俾我嘅任务,系喺大帽山制造一场意外。佢话,只要你死咗,我就自由。我信咗。我唔知佢要杀你嘅真正原因。我唔知你老豆嘅事。我乜都唔知。我净系知我好惊。惊输俾你,惊被赛车圈淘汰,惊秦峰会将我做过嘅嘢公开。所以我拣咗杀你。(秦峰给我的任务,是在大帽山制造一场意外。他说,只要你死了,我就自由。我信了。我不知道他要杀你的真正原因。我不知道你父亲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好怕。怕输给你,怕被赛车圈淘汰,怕秦峰会把我做过的事公开。所以我选择了杀你。)”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但系‘佢’快过我。嗰晚我收到你嘅短信,开车上大帽山。我唔知发短信嘅系‘佢’,唔系你。我以为系你先出手。所以我加速。我想喺你出手之前,先撞死你。但系刹车线已经被‘佢’剪断咗。我踩落去嘅时候,系空嘅。(但是‘她’快过我。那晚我收到你的短信,开车上大帽山。我不知道发短信的是‘她’,不是你。我以为是你先出手。所以我加速。我想在你出手之前,先撞死你。但是刹车线已经被‘她’剪断了。我踩下去的时候,是空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握过无数次方向盘的手,三年前在雨夜里拼命打过方向盘却什么都改变不了的手。

“我冲落山崖嗰阵,我以为我会死。我冇死。秦峰救咗我。佢话,而家你系一个已经死咗嘅人。你嘅人生完咗。你嘅新人生,系我俾嘅。你要帮我做嘢。我应承咗。因为我惊。惊‘佢’会再搵到我,惊秦峰会将我交俾警方,惊死。所以我做咗佢嘅狗。三年。(我冲下山崖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死。我没有死。秦峰救了我。他说,现在你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你的人生结束了。你的新人生,是我给的。你要帮我做事。我答应了。因为我怕。怕‘她’会再找到我,怕秦峰会把我交给警方,怕死。所以我做了他的狗。三年。)”

山风把她的话吹散。白色斯巴鲁翼豹的车身被暮色染成一片深蓝。第七个发卡弯的护栏上,“她”三年前练车时留下的那些凹痕还在,被铁锈覆盖了一层,又被新的撞击覆盖一层。

“三年嚟,我帮佢做咗好多嘢。走私,操控比赛,伪造证据。佢要我杀嘅人,我冇杀。我净系负责将佢哋引到指定嘅地方。之后嘅事,系张磊做嘅。我同自己讲,我冇杀人,我只系引佢哋去。但系我知,我同杀人冇分别。(三年来,我帮他做了很多事。走私,操控比赛,伪造证据。他要我杀的人,我没有杀。我只是负责把他们引到指定的地方。之后的事,是张磊做的。我跟自己说,我没有杀人,我只是引他们去。但是我知道,我和杀人没有分别。)”

“除咗一个人。(除了一个人。)”

江逾白的心跳漏了一拍。沈知意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一直没有出声。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眉心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边个?(谁?)”

林野抬起头。她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惊人,但那不是光,是烧完之后剩下的最后一捧余烬。

“何耀成。剪断我刹车线嗰个人。秦峰冇叫我杀佢。系我自己要杀嘅。(何耀成。剪断我刹车线的那个人。秦峰没有叫我杀他。是我自己要杀的。)”

“佢收咗秦峰五十万,喺我车底爬过。佢知我嗰晚会上大帽山,知我会死。佢同我共事五年,我叫佢师傅。佢亲手送我上路。(他收了秦峰五十万,在我车底爬过。他知道我那晚会上大帽山,知道我会死。他和我共事五年,我叫他师傅。他亲手送我上路。)”

“所以我杀咗佢。喺西山废弃车库,用红色安全带勒住佢条颈。佢挣扎咗好耐。我一直睇住佢对眼。佢认得出我。佢死之前最后讲嘅两个字,系我个名。(所以我杀了他。在西山废弃车库,用红色安全带勒住他的脖子。他挣扎了很久。我一直看着他的眼睛。他认得出我。他死之前最后说的两个字,是我的名字。)”

西山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赛道上的枯叶和灰尘,在暮色里形成一道灰黄色的漩涡。江逾白站在漩涡边缘,看着面前这个女人——三年前想杀她的人,三年后替“她”杀了何耀成的人。

“你条片入面,冇讲呢件事。(你的视频里,没有说这件事。)”

“因为我唔系要你原谅我。我杀何耀成,唔系为你,唔系为赎罪。系为我自己。佢出卖我,我杀佢。就系咁简单。(因为我不是要你原谅我。我杀何耀成,不是为你,不是为赎罪。是为我自己。他出卖我,我杀他。就是这么简单。)”

江逾白沉默了很长时间。暮色从深蓝变成灰蓝,远处的山脊线彻底融进了夜色里。第七个发卡弯没有灯,只有白色斯巴鲁翼豹的车灯在黑暗里亮着两团模糊的黄光。

“你而家同我讲呢件事,系想我点做?(你现在跟我说这件事,是想我怎么做?)”

“我想你知。全部嘅真相。然后你决定,要唔要报警拉我。(我想你知道。全部的真相。然后你决定,要不要报警抓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试探,没有哀求。像一个已经把全部筹码摊在桌上的人,安安静静地等着庄家开牌。

江逾白转过头,看着身后的沈知意。沈知意站在奥迪车旁,暮色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深蓝色的剪影。她没有上前,没有出声,把所有的决定权都留给了江逾白。江逾白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因为她不需要问。沈知意会说的那句话,她在勒芒的无线电里听了二十四小时。

“我唔会报警拉你。但系你做过嘅嘢,你要自己负责。我唔会替你瞒,唔会帮你洗脱。你条片,你嘅口供,你U盘入面嘅证据,会全部交俾警方。之后点样判,系法庭嘅事。我只系一个人,我唔系法律。我冇资格原谅你,亦都冇资格审判你。(我不会报警抓你。但是你做过的事,你要自己负责。我不会替你瞒,不会帮你洗脱。你的视频,你的口供,你U盘里的证据,会全部交给警方。之后怎么判,是法庭的事。我只是一个人,我不是法律。我没有资格原谅你,也没有资格审判你。)”

林野的眼泪又涌出来。这一次她没有偏过头去。她直直地看着江逾白,眼泪从那双空了太久的眼睛里无声地淌下来。

“多谢你。”

江逾白看着她。

“我冇原谅你。(我没有原谅你。)”

“我知。你唔原谅我,但系你将我当成一个人。一个要为自己做过嘅嘢负责嘅人。三年嚟,冇人将我当成一个人。秦峰将我当成工具。张磊将我当成偶像。何耀成将我当成五十万。只有你,将我当成一个人。(我知道。你不原谅我,但是你将我当成一个人。一个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的人。三年来,没有人将我当成一个人。秦峰将我当成工具。张磊将我当成偶像。何耀成将我当成五十万。只有你,将我当成一个人。)”

江逾白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把林野手指间那根早已捏扁的香烟抽出来,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然后她转过身,走向黑色奥迪。走了两步,停下来。

“你喺度等。警方会嚟。之后嘅事,你自己面对。(你在这里等。警方会来。之后的事,你自己面对。)”

“我会。你走啦。唔好回头看。(我会。你走吧。不要回头看。)”

江逾白没有回头。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沈知意发动引擎,黑色奥迪在暮色里调过头,沿着盘山公路驶下去。后视镜里,白色斯巴鲁翼豹还停在第七个发卡弯。车灯亮着,两团模糊的黄光照着那道被“她”练过无数次的护栏。林野靠着车门站着,暮色把她单薄的身影吞没成一个深蓝色的剪影。她真的没有走。她在等警方来。

后视镜里的白色翼豹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隐没在西山沉沉的夜色里。江逾白靠在座椅里,眼睛闭着。右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

沈知意伸过右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你做得好。(你做得很好。)”

“我唔知我做得啱唔啱。我净系知,佢同我一样——惊。惊输,惊被淘汰,惊被当成工具,惊冇人将佢当成一个人。我同佢嘅分别净系——我有你握住我只手。佢冇。(我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我只知道,她和我一样——怕。怕输,怕被淘汰,怕被当成工具,怕没有人将她当成一个人。我和她的分别只是——我有你握住我的手。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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