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指向弯道外侧的山崖。
“呢条赛道,除咗主路之外,仲有一条旧路。系西山老赛道嘅一部分,废弃咗好多年。入口——”她指向弯道前方大约五十米处的一片茂密植被,“喺嗰度。(在那里。)”
江逾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密不透风的灌木丛,野草长得有半人高。乍一看完全看不出那里有一条路。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灌木丛的枝叶有被碾压过的痕迹——不是一次,是很多次。被反复碾压后,植物形成了固定的倒伏方向,像一条被驯服的绿色隧道。
“你点知嘅?(你怎么知道的?)”江逾白的声音发紧。
“今朝早,我拜托王警官帮我查过西山废弃赛道嘅卫星图。(今天早上,我拜托王警官帮我查了西山废弃赛道的卫星图。)”沈知意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卫星照片,“呢度有一条旧路,由西山赛道嘅第七个弯分支出去,一直延伸到山嘅另一面。尽头系——”
她把照片放大。
照片的尽头,是一个隐藏在密林中的建筑群。屋顶已经坍塌了一半,但从残存的结构能看出,那里曾经是西山老赛车场的维修区和车库。废弃了五年,早就被所有人遗忘。
“你寻晚凌晨,去咗嗰度。(你昨晚凌晨,去了那里。)”沈知意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陈述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事实,“喺嗰一个钟头里,你喺嗰度做咗咩?(在那一个小时里,你在那里做了什么?)”
江逾白盯着那张卫星照片。
废弃的维修区。密林深处。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
她什么都不记得。
但她知道,答案就在那里。
等待着她。
“去。”她的声音沙哑,但很坚定,“我哋去。(我们去。)”
沈知意看着她。
晨光已经完全穿透了雾气,照在江逾白脸上。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紧,眼睛里翻涌着恐惧——但恐惧的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不是逃避。
是面对。
沈知意点了点头。
“好。”
---
她们没有开车。通往旧路的路面已经被杂草和灌木完全吞没,车开不进去。
江逾白走在前面。她用自己的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扳手,用它拨开挡路的枝叶。灌木的枝条划在她的小臂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红痕。她没有停。
沈知意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江逾白的步伐很快,但不是慌张的快,而是一种不给自己犹豫机会的快。像一个站在跳台上的人,知道一旦停下来就会失去跳下去的勇气。
旧路的路面已经龟裂得不成样子。柏油碎成一块一块的,裂缝里长出顽强的野草。两侧的树木枝丫交错,在头顶形成一个绿色的拱廊。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们走了大约十五分钟。
然后,旧路的尽头到了。
那是一个被密林包围的开阔地带。曾经是西山老赛车场的维修区——一座半坍塌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屋顶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摇摇欲坠。墙壁上爬满了藤蔓,绿色的叶片把整座建筑裹得像一个巨大的茧。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江逾白停住了脚步。
沈知意走到她旁边,目光扫过地面。
维修区入口处的水泥地面上,有一道清晰的车辙痕迹。轮胎碾过苔藓,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水泥。车辙很新,不是几个月前的,就是这几天的。
江逾白沿着车辙往前走。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车辙延伸向维修区深处的一间独立车库。车库的卷帘门锈迹斑斑,但门的下沿有明显的新鲜擦痕——有人最近打开过它。车库旁边的地面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污渍。
沈知意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那片污渍。表面已经干了,但颜色很深,渗进了水泥的孔隙里。
她把手收回,指尖凑近鼻尖。
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