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她的声音更轻了,“好似系我自己同自己讲嘢。但系语气完全唔同。我唔会用嗰种语气讲嘢。(像是我自己在跟自己说话。但是语气完全不同。我不会用那种语气说话。)”
“咩语气?(什么语气?)”
“冷。好冷。好似……所有嘢佢都唔在乎。所有嘢都可以玩弄。(冷。很冷。好像……所有东西她都不在乎。所有东西都可以玩弄。)”
沈知意沉默了几秒钟。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越来越浓的夜色。玻璃上映出她的倒影——清冷的面容,抿紧的嘴唇,还有那双正在快速思考的眼睛。
多重人格。
这个词汇在她的脑海里浮现。
她在警校进修时学过相关课程。极端创伤下,人的意识可能分裂出另一个人格来承受痛苦或应对危险。分离性身份障碍。患者通常对其他人格的存在毫无察觉,只以为自己有记忆缺失。
如果江逾白符合这个特征——
那么三年前大帽山雨夜的那道胎痕,确实是她留下的。但留下胎痕的“她”,不是现在坐在沙发上的这个她。是另一个。那个在停电的黑暗里发出轻笑、说“游戏才刚刚开始”的人。
而江逾白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沈督察。”
江逾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知意转过身。
江逾白还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已经空了的水杯。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沈知意,眼眶红红的,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我系咪……有病?(我是不是……有病?)”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但里面压着的恐惧和无助,重得像一块铁。
沈知意的心口某个位置,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走到江逾白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江逾白平齐。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让自己处于比江逾白更低的位置。
“你冇病。(你没病。)”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你只系……经历过一啲你自己都唔记得嘅嘢。而我应承你,我会帮你搞清楚。(你只是……经历过一些你自己都不记得的事情。而我答应你,我会帮你搞清楚。)”
江逾白看着她。
沈知意的眼睛近在咫尺。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审视,没有把她当成嫌疑人时的那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光芒。只有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眼里见过的——
坚定。
像深水里的锚,不动不摇。
江逾白的鼻子忽然一酸。
从小到大,没有人对她说过“我会帮你”。在孤儿院的时候,被欺负了要自己扛。在赛车队的时候,受伤了要自己忍。她永远是那个照顾别人的人——照顾队友的情绪,照顾车队的利益,照顾所有人的期待。她从来没有当过被照顾的那个人。
而现在,这个只认识了不到一天的女人,用那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她说:我会帮你搞清楚。
“点解?(为什么?)”江逾白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明明怀疑我杀人。点解仲要帮我?(你明明怀疑我杀人。为什么还要帮我?)”
沈知意沉默了几秒钟。
“因为我系一个警察。”她说,“我嘅职责唔系搵一个人出嚟定罪,而系搵出真相。而真相系——(我的职责不是找一个人出来定罪,而是找出真相。而真相是——)”
她顿了一下。
“你唔系凶手。至少,唔系全部嘅你。(你不是凶手。至少,不是全部的你是。)”
江逾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恐惧的眼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的酸涩。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裂开了一道缝,光从裂缝里照进来。
沈知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江逾白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沈督察。有一样嘢,我想俾你睇。(有一样东西,我想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