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停电的几十秒里,她亲耳听见了那句话。而现在江逾白说,那句话是在她脑子里响起的——不是从外部传来的,而是从内部。从她的意识深处。
“你以前有冇试过咁样?(你以前有没有试过这样?)”沈知意的声音压得很低。
“有。越嚟越密。(有。越来越频繁。)”江逾白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惧,“呢三年,我成日听到佢。佢同我讲嘢。但系我从来听唔清佢讲咩。今日系第一次……咁清楚。(这三年,我经常听到它。它跟我说话。但是我从来听不清它说什么。今天是第一次……这么清楚。)”
沈知意看着她。
江逾白的眼睛是诚实的。那里面翻涌的恐惧、困惑、和无助,不可能是演出来的。即使是最好的演员,也不可能把瞳孔的收缩、嘴唇的颤抖、手指无意识的蜷曲都演得如此真实。
这不是凶手面对证据时的惊慌。
这是一个发现自己正在失控的人,最本能的恐惧。
“李法医。”沈知意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检查电闸箱。即刻。(检查电闸箱。马上。)”
李法医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出解剖室。片刻后,他回来了,脸色更加难看。
“电闸箱嘅门被撬开过。总开关被人用专业手法破坏咗,唔系意外。(电闸箱的门被撬开过。总开关被人用专业手法破坏了,不是意外。)”
沈知意没有说话。
她走到解剖室门口,蹲下身,仔细观察门锁和门框。门锁是电子密码锁,需要刷卡或输入密码才能打开。刚才停电的几十秒里,电子锁应该自动锁死了——这是安全设计,防止停电时有人潜入。
但门从来没有锁上。
因为有人在停电之前,就已经用专业工具破坏了门锁的锁定机构。
沈知意站起身,环顾整个解剖室。惨白的灯光,冷硬的金属器械,福尔马林的气味。这个房间在过去的几十分钟里,曾经完全陷入黑暗。而在那黑暗里,有人站在某个角落,用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看着她们。
那个人不是从外面进来的。
那个人一直就在这里。
沈知意的目光最终落在江逾白身上。
少女站在原地,白色的T恤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她的双手还攥着拳头,肩膀在微微发抖。她的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小动物。
“江小姐。”沈知意的声音很平静,“你跟我返办公室。我有嘢想问你。(你跟我回办公室。我有话想问你。)”
江逾白机械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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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的临时办公室在三楼。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叠厚厚的案卷,旁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沈知意关上门,指了指沙发:“坐。”
江逾白坐下。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索性把手插进裤兜里,不想让沈知意看见。
沈知意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江逾白对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近得能看见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饮啖水先。(先喝口水。)”沈知意递过来一杯温水。
江逾白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温热的触感从杯壁传到掌心,让她的手指慢慢停止了颤抖。她低头喝了一口,水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一路。
沈知意看着她喝完水,才开口。
“你话呢三年,成日听到嗰个声音。可唔可以同我讲吓,系咩感觉?(你说这三年,经常听到那个声音。可不可以跟我说说,是什么感觉?)”
江逾白沉默了几秒钟。
“好似……有人喺我好远好远嘅地方叫紧我。(好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叫我。)”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似的,“听唔清佢讲咩。净系知道佢喺度。有时系笑,有时系讲嘢。但系永远听唔清楚。(听不清它说什么。只知道它在那里。有时是笑,有时是说话。但是永远听不清楚。)”
“今日系第一次听清楚?”
“系。”
“佢把声……似唔似你自己?(它的声音……像不像你自己?)”
江逾白的睫毛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