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手机的备忘录,翻到最上面的一条记录。
“我……有个习惯。每次比赛前,我都会将条赛道嘅每一个弯道记录低嚟。入弯角度、出弯速度、胎压、悬挂硬度。所有嘢。(我有个习惯。每次比赛前,我都会把赛道的每一个弯道记录下来。入弯角度、出弯速度、胎压、悬挂硬度。所有东西。)”
她把手机递给沈知意。
“呢个系西山赛道嘅完整数据。寻日傍晚我试赛道嘅时候记录嘅。(这是西山赛道的完整数据。昨天傍晚我试赛道的时候记录的。)”
沈知意接过手机,滑动屏幕。
备忘录里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数据。每一个弯道都有详细的参数,字迹工整,逻辑清晰。这是顶尖赛车手的职业素养——对赛道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
“你睇呢度。(你看这里。)”江逾白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个位置,“第七个发卡弯。呢个系我记录嘅数据:入弯角度33。2度,出弯速度142码。(第七个发卡弯。这是我记录的数据:入弯角度33。2度,出弯速度142码。)”
然后她让沈知意往后翻。
翻到备忘录的最底部。
那里有一条记录,时间是昨晚凌晨一点十七分。
但那条记录的笔迹完全不同。
不是江逾白一贯的工□□格。字迹凌厉张扬,像刀锋划过纸面。内容也只有短短一行:
【入弯角度32。7度。出弯速度145码。完美。】
沈知意的瞳孔猛地收缩。
32。7度。145码。这是今天在焚尸现场发现的胎痕数据。
昨晚凌晨一点十七分,有人用江逾白的手机,记录下了这道胎痕的数据。而这个人使用字迹的方式、记录数据时的语气——凌厉,张扬,带着绝对的自信——和江逾白完全不一样。
“我唔记得我有写呢条记录。(我不记得我有写这条记录。)”江逾白的声音在发抖,“今朝起身嘅时候,佢就喺度。我完全唔知几时写嘅。(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它就在这里。我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
沈知意看着那条记录,沉默了很久。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灯光在夜色里闪烁,像无数双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下午,在废弃赛车场,她问江逾白记不记得昨晚在哪里。江逾白说不记得。然后她给江逾白看了那张监控照片——白色保时捷停在废弃赛车场入口处,时间戳是凌晨两点三十七分。
但现在,这条备忘录里的记录,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从记录胎痕数据,到车辆出现在监控里,中间隔了整整八十分钟。
这八十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江小姐。”沈知意把手机还给江逾白,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听日,你同我去一个地方。(明天,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边度?(去哪里?)”
“西山赛道。第七个发卡弯。”
沈知意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我哋去搵,寻晚嗰八十分钟里,到底发生咗咩事。(我们去找,昨晚那八十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江逾白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的恐惧少了一点。
不是消失了。
而是有人和她一起扛了。
她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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