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是。)”沈知意的回答很短。
江逾白推开车门跳下来。她比沈知意高半个头,站在沈知意面前的时候,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金色的光晕里。
“你嘅车爆胎喇?(你的车爆胎了?)”江逾白看了一眼瘪掉的轮胎,嘴角忍不住弯起来,“点解唔叫救援嘅?(怎么不叫救援啊?)”
沈知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救援车塞喺山下,至少要一个钟先上到嚟。(救援车堵在山下了,至少要一个小时才能上来。)”
江逾白没忍住,笑出了声。
谁能想到,让整个香港犯罪界闻风丧胆的鉴证科高级督察,破获过无数大案要案的沈知意沈督察,竟然会被一个爆胎难住。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那笑容太亮了,像冬天的太阳,不烫人,但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你笑咩?(你笑什么?)”沈知意的声音冷了几分。
“冇冇冇,我冇笑。(没没没,我没笑。)”江逾白连忙摆手,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我帮你换,好快嘅。(我帮你换,很快的。)”
她说着已经走到后备箱,拿出千斤顶和备胎。动作行云流水,千斤顶找准底盘支撑点,扳手卡住螺丝,用力一拧——
螺丝纹丝不动。
江逾白低头看了一眼,明白了。这颗螺丝被气动扳手拧得太紧,普通扳手根本拧不动。而且看螺丝边缘的磨损痕迹,这台车的轮胎至少有三年没拆过了。
她抬起头,看向沈知意:“沈督察,你呢个轮胎……系唔系买返嚟就冇拆过?(沈督察,你这个轮胎……是不是买回来就没拆过?)”
沈知意别过脸去。
耳根泛起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微红。
江逾白看见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冷冰冰的沈督察,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她从自己的工具箱里拿出一根加长杆,套在扳手上,借力一压。螺丝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松动了。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所有螺丝全部卸下来,备胎换上,螺丝拧紧。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得咗。(好了。)”江逾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沈知意看着换好的轮胎,沉默了两秒。
“唔该。(谢谢。)”
两个字,语气平淡。但江逾白听出来了,那里面有一丝真心的谢意。
她笑了笑:“唔使客气。(不客气。)沈督察,你系要去废弃赛车场嘅案发现场吧?(沈督察,你是要去废弃赛车场的案发现场吧?)我都系。不如一齐?(我也是。不如一起?)”
沈知意看着她。
阳光落在江逾白的脸上,她额头上有一道淡淡的机油印子,是刚才换轮胎时不小心蹭上的。鼻尖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她的眼睛很亮,很坦荡,像夏天的天空,没有一丝云。
三年前维多利亚港的那个傍晚,沈知意在这双眼睛里看见过一闪而逝的冰冷光芒。
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坦荡。
沈知意收回目光。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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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向废弃赛车场。
江逾白开在前面,保时捷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如履平地。她的车速不快不慢,刚好能让后面的奥迪跟上,又不会让土路的颠簸影响沈知意的驾驶。
沈知意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那辆白色保时捷上。
她的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敞开的笔记本。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照片——三年前大帽山雨夜的那道胎痕。胎痕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入弯角度32。7度,漂移距离4。3米,胎痕宽度245毫米,端点停顿0。3秒。
这三年来,她比对了江逾白参加的所有公开比赛的胎痕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