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塔拉力赛。F1新加坡站。WRC芬兰站。达喀尔拉力赛。每一场比赛的录像她都看过,每一个弯道的胎痕她都分析过。
得出的结论让她彻夜难眠。
江逾白在比赛中的胎痕特征,和大帽山雨夜的那道致命胎痕,在数学层面完全一致。但不是简单的“相似”——如果只是相似,还可以解释为有人模仿。她发现的是一致性。是那种深入骨髓的、不可能被模仿的一致性。就像一个人的笔迹,无论怎么变换字体,笔锋的力度、运笔的节奏、停顿的习惯,都会出卖他。
大帽山那道胎痕,不是模仿江逾白的人留下的。
那就是江逾白留下的。
但问题是——
三年前大帽山案的案发时间,江逾白有不在场证明。
那天晚上,江逾白在酒店房间里接受赛前采访。采访从凌晨一点持续到凌晨三点,有记者、摄影师、车队工作人员,至少十几个人能证明她一直在房间里。采访结束后,记者还和她合了影,照片的时间戳是凌晨三点十二分。
而林野坠崖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从酒店到大帽山,车程至少四十分钟。来回八十分钟。
江逾白不可能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离开酒店四十分钟而不被发现。
这是一个死结。
沈知意三年都没有解开。
她的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重新落在前方的白色保时捷上。江逾白开车的姿态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车窗边。偶尔会跟着车载音乐哼两句歌,声音被风吹散,听不清在唱什么。
阳光,自由,浪漫,桀骜不驯。
所有的形容词都对得上。
但沈知意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
她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也许是因为江逾白太正常了——正常得过分。一个十九岁就被卷入谋杀案调查的天才赛车手,被一个鉴证督察盯了三年,再次见面时居然能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坦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要么她是真的无辜。
要么她是沈知意这辈子见过的最可怕的伪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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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赛车场的警戒线外围满了人。
几辆警车停在入口处,红蓝相间的警灯无声地旋转着。穿制服的警员在拉警戒线,几个住在附近的村民围在远处探头探脑。
江逾白停好车,和沈知意一起走向警戒线。
还没走近,浓烈的汽油味和烧焦的味道就扑面而来。那味道浓得几乎有了形状,像一堵无形的墙压在人的呼吸道里。江逾白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沈知意注意到了。
人在闻到刺激性气味时,身体会有本能的反应。皱眉、捂鼻、屏住呼吸,这些都是正常的。但江逾白没有任何反应——不是习惯了,而是她在刻意控制。
“沈督察!”负责现场的王警官迎上来。四十多岁的刑警,皮肤黝黑,说话带着明显的本地口音,“你可算来了!现场已经封锁好了,就等你。”
沈知意点了点头。她切换成普通话,语速不快但咬字很清晰:“死者情况。”
王警官边带路边汇报:“死者女性,身高一米六五左右,体型偏瘦。尸体在废弃赛道的终点线被发现,全身大面积焚烧,面部已经无法辨认。死者穿着赛车服,脖子上挂着一块参赛号牌——7号。我们查过了,那是三年前香港大帽山坠崖案失踪者林野的号牌。”
沈知意的脚步没有停顿:“死亡时间。”
“法医初步判断,是昨晚十点到今天凌晨两点之间。”
“第一发现人。”
“附近村民老张,今早九点多上山采药,闻到烧焦味找过来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焚尸现场。
江逾白跟在沈知意身后,看到了那具尸体。
焦黑的人形蜷缩在赛道的终点线上,姿势扭曲得不正常。赛车服已经大部分化为灰烬,只剩下一些黑色布料碎片粘在皮肤上。空气里除了汽油味和烧焦味,还有一股更微妙的、甜腻的味道——那是人体脂肪被焚烧后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