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有时候会头痛,会失忆,会听到不存在的声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可能“不正常”。
所以她谁都没说。
连陈景明都没说。
保时捷驶离市区,开上了通往西山废弃赛车场的土路。路面坑坑洼洼,尘土飞扬。远远地,能看到废弃赛车场的方向闪烁着红蓝相间的警灯。
江逾白正要加速,突然看见前方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
右后胎瘪了。
车边站着一个女人。
黑色的西装,利落的发髻,背挺得像一把尺子。
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冷调的金边。
和三年前维多利亚港的那个傍晚,一模一样。
沈知意。
江逾白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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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正在打电话。
她的手机屏幕被正午的阳光照得反光严重,她用手遮着屏幕,眉头微微蹙起。
“我知道。轮胎爆了。救援车堵在山下了,至少要一个小时才能上来。”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熟悉她的人能听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一丝烦躁,“我唔会同你讲第二次。你照做就得。(我不会跟你说第二次。你照做就行。)”
电话那头是鉴证科的助手阿玲。沈知意挂断电话,看了一眼瘪掉的右后胎,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三十岁的沈知意和三年前相比,几乎没有变化。
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样子。她的五官生得很精致,但常年缺乏表情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冷硬。眼睛是很深的黑色,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看人的时候总是直直的,没有闪躲,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的身体语言也和她的人一样——封闭,克制,拒人于千里之外。衬衫扣子永远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口的扣子也扣得严严实实。全身上下露出来的皮肤只有脸和手,连脖子都藏在领口里。
不是保守。
是某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对“暴露”的恐惧。
沈知意蹲下身,盯着瘪掉的轮胎看了三秒钟。
她能根据尸体上的蛆虫长度推算死亡时间,误差不超过两小时。能从一根头发的毛囊状态判断出这根头发是被扯下来的还是自然掉落的。能从一枚指纹的汗孔分布还原出留下指纹的人最近吃了什么药。
但她不会换轮胎。
她站起身,拿出手机准备再给助手打个电话。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那是一台水平对置六缸发动机的声音,4。0升排量,高转速区间有独特的共振频率。沈知意对这声音很熟悉——三年来,她研究过江逾白参加的所有比赛录像,每一场都反复看过。那些录像里,保时捷的引擎声就是这个频率。
她转过身。
白色的保时捷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和三年前相比褪去了所有青涩的脸。
江逾白。
二十二岁的江逾白比十九岁时更加耀眼。红色赛车服包裹着她修长有力的身体,领口的拉链没有拉到最高,露出锁骨和一截被晒成蜜色的皮肤。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她的眼睛很亮,是那种精力充沛、对世界充满好奇的亮。
射手座的眼睛。
坦荡,直接,藏不住东西。
“沈督察?”江逾白探出头,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真系你?(真是你?)”
沈知意的眉心跳了一下。
她没想到江逾白会用粤语跟她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