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只是要学新机型,还要适应新节奏。长航线和短航线不一样。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对体力、心理、时差适应能力都是考验。”
“我知道。”
“你还要面对孤独。不是每个人都能在驾驶舱里坐十几个小时不动。有些人会疯,有些人会崩溃。你要知道你能不能撑得住。”
我看着江远,他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在劝退,像是在提醒。
“我能。”我说。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林跃说:“晖哥,你要是飞宽体了,记得给我寄明信片。”
“寄什么明信片?我直接飞到你头上,从窗户扔下去。”
“那你要飞低一点,太高了扔不准。”
我们都笑了。
机型选择的结果,在一周后公布。我拿到了A320的初始改装名额。不是A350,不是A380,是A320。从最基础的开始。
那天晚上,我坐在宿舍里,看着那张分配通知单,看了很久。A320。三个数字,一个字母。不是终点,是起点。从A320到A350,中间隔着A330。从A330到A380,中间隔着无数个日夜。这是一条很长的路。但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路再长,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天空再远,一架一架换,总能飞到。
苏晴发来消息:“定了吗?”
“定了。A320。”
“恭喜!你终于不用纠结了!”
“嗯。不纠结了。从A320开始,一步一步来。”
“那我等你飞A380的那一天。”
“好。那一天,我带你飞。”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空。星星很多,很亮。有一颗特别亮的,在天边一闪一闪的。我盯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总有一天,我会飞到那颗星星旁边。
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
入职培训的第一天,我走进A320的全尺寸模拟机,坐进右座。这是我在公司第一次坐进驾驶舱。和学院里的初教-6不同,A320的驾驶舱大了一倍,仪表盘上多了几十个按钮和开关,头顶的顶板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种系统控制面板。侧杆取代了传统的中央操纵杆,就放在左手边,轻轻一碰就能感受到它的灵敏度。
带飞的□□姓李,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机长,飞了三十多年,什么机型都飞过。他的头发花白,脸上有很深的皱纹,但眼睛很亮,声音很稳。他坐在左座上,看着我,问了一句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小伙子,第一次上A320?”
“是的,李□□。”
“紧张吗?”
“有点。”
他笑了。“正常。我第一次上飞机的时候,比你还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顿了顿,指着面前的仪表盘说:“知道这是什么吗?”
“A320的驾驶舱。”
“错。”他摇摇头,“这是你的第二个家。从今天起,你要在这里待上几千个小时。你要熟悉它的每一个按钮,每一根管线,每一个脾气。把它当成你的伙伴,而不是冷冰冰的机器。”
我点点头。
“A320是一架好飞机。”他继续说,“它不像波音那么硬朗,不像庞巴迪那么娇气。它很聪明,会帮你做很多事。但你不能太依赖它。你要学会在它聪明的时候相信它,在它不聪明的时候接管它。这是你首先要学会的。”
那一天,我第一次推动A320的油门杆。手感比初教-6轻了很多,油门行程很短,轻轻一推就能感觉到发动机的响应。飞机在模拟机上滑跑、起飞、爬升。窗外的投影屏幕上是滨海国际机场的跑道,阳光从左侧照过来,在跑道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VR。拉杆。机头抬起。
A320的起飞比初教-6平稳得多。没有剧烈的震动,没有撕心裂肺的引擎咆哮,只有一种沉稳的、可靠的力量,把飞机从地面托起来。它不像初教-6那样让人兴奋,但它让人安心。
“感觉怎么样?”李□□问。
“感觉……像是在开一辆很贵的车。”
“不是车。”他说,“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