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膝丸匆忙赶回来,敲门进来后看到已经是与平时别无二致的主君站在桌后。衣着整洁,面无表情,熟悉的旧茶杯被换成了崭新的同款,地板上的陶瓷碎片和水痕去无踪迹。
沉郁的空气中弥漫着膝丸最为熟悉的味道。太过安静,太过刻意的整洁,太过刺眼的白炽灯,都在说,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审神者装作无事发生,反问起四处打量的近侍来:“还有什么事?”
膝丸对着那双已然恢复神采又疲惫的眼睛,说不出话来。
她已经强撑着站得那么笔直,再多问一句都像是逼迫她承认刚才的那一幕存在过。
他只好无奈地垂下眼,默默地拿走了角落里的垃圾袋,闷闷地说:“还请好好休息。”
后来膝丸听闻,周一厨当番的人格外失落,因为审神者那天三餐一点没动。
原来不止是那一晚。
主人想要保守秘密自有她的考量,连难受也收拾得太过体面,那他只好装作什么也看不见。
知道了,终究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至少周天是自己当值。
膝丸便记住了这天的日期。
审神者最近感到有些奇怪。
这几个月的某一天附近,出阵安排总是让她轮空。
按理来说,出不出阵完全看她的选择以及任务难度,但这一天的出阵恰好让她无法跟随,比如更偏向远征或者长期潜入的任务,她没办法抛下本丸去参加;又比如过于简单的歼灭,只是给新来的刀剑练手,她没必要亲自上阵;甚至还有出游团建申请或者宴会,她不喜欢人多热闹,没动力去,匆忙露个脸就离开。
甚至监督内番的工作还被提前安排出去。认真的周日近侍膝丸建议让他们互相监督,理由是这么久了还每天让主人操心,实在不像话。
于是这几天她总是待在天守阁里,不用开会,不用出阵,也不用绕一大圈视察。难得不用走动。
至于谁主动促成了这一切,也没必要说破。
她只是默默采纳了每周日膝丸提出的那些“更高效”的修改建议。
某次熟悉的日子,膝丸“顺手”带着餐盘和档案敲门:“有紧急的战报给你。”
审神者停下笔,第一次说:“进来吧。”
膝丸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什么,轻快地推门进来,在桌子上放下托盘和所谓的紧急战报,便对着她笔直地坐在沙发上。审神者叹了口气,拉过餐盘,递过桌上没看完的文书。膝丸心领神会地接下继续看,余光却跟着她的动作飘忽不定,确认着她盘中食物的量。
审神者面无表情地塞了一口饭咀嚼,低头装作看不见。
原来放他进来也不过如此嘛。
自此以后,哪怕不在当值,膝丸这几天从未缺席,总是有各种事情需要审神者亲自确认,比如紧急战报、内番情况汇报、资源统计等等。
审神者在他敲门询问时象征性地回一声,他就进来把吃的一放,拿过工作坐下假装继续看,有时还念给她听。哪怕看见审神者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他也只是把热水和药放在她手边。
一等到用完餐,膝丸立马起身,不等她客气地挽留,自觉地拿着餐盘和处理好的文件离去。哪怕当天的近侍碰上,也会认为他恰好在交接公务。
倘若换成是别的刀剑这样做,她大概连门都不让人进。
旧帐总是还不清的。八年前不辞而别,如今再回来,更不该把这些狼狈脆弱和不堪丢给他们处理。
可膝丸不一样。他来得太晚,这些既然与他无关,她就不用样样都算得那么清。
到了冬天的某个周日,意外再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