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并肩走进校门,走过操场,走过升旗台,走过那棵他们一起种下的银杏树——高一的时候学校搞植树活动,他们种了这棵树,两年了,它从一棵光秃秃的树苗长成了一棵枝叶繁茂的小树,银杏叶在晨光中泛着嫩绿色的光。
走到教学楼前面的时候,徐至停下来。
“加油。”他说。
“嗯。你也加油。”
“考完了在校门口等。”
“好。”
“中午一起吃饭。”
“好。”
“别忘了带准考证。”
“我没忘。你看——”江青西从口袋里掏出准考证,在徐至面前晃了晃。
徐至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他伸出手,在江青西的头顶上轻轻地拍了拍。
“去吧。”他说。
江青西站在那里,看着徐至转身走向一班的考场。他的背影很高很瘦,肩膀很宽,步伐从容不迫,像他做任何事一样——不急不慢,稳稳当当。
走到拐角的时候,徐至停下来,回过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中相遇了。
徐至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消失在拐角处。
江青西站在原地,攥着准考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他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桌子很平整,椅子不高不矮,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的桌角上,把“座位号27”这几个字照得发亮。
他把准考证、身份证、铅笔、橡皮、黑色签字笔一一摆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像徐至教他的那样。笔尖朝同一个方向,橡皮放在铅笔的右边,准考证压在桌角的玻璃板下面。他从来没有摆得这么整齐过,但今天他做到了。
他闭上眼睛,最后复习了一遍公式。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有一只鸟从窗前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哥,我们一起加油。
铃声响了。
监考老师开始发卷子。
江青西接过卷子,深吸一口气,写下自己的名字。
江青西。
三个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他在心里又加了一个名字。
徐至。
然后他翻开卷子,开始答题。
考完最后一门的时候,江青西走出考场,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
不是说世界真的变了,是他的感觉变了。天还是那个天,云还是那些云,操场还是那个操场,但所有的一切都好像被重新洗过一遍,颜色更鲜艳了,空气更清新了,阳光更温暖了。连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味都闻起来格外香——以前他觉得那味道像潲水,现在他觉得那味道像天堂。
他站在教学楼前面,眯着眼睛看着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结束了。
十二年的寒窗苦读,三百多个日夜的冲刺,一百天的倒计时,两天的鏖战——结束了。
他不知道结果怎么样,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北京的大学,不知道物理最后一道大题做对了没有。但他知道,他尽力了。他真的尽力了。
他站在阳光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