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把筷子放下,拿起勺子。
“用勺子就不抖了。”
江青西看着他用勺子舀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鼻子忽然酸了。他爸,那个在大学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教授,那个在家里永远面无表情的闷葫芦,那个在他小时候说“时间是一维的、不可逆的”的人——在儿子高考的这一天,紧张到筷子都拿不稳。
“爸,”江青西说,“我会好好考的。”
“嗯。”
“考完了给你看成绩单。”
“嗯。”
“你别紧张。”
“我没有紧张。”
“你的勺子也在抖。”
江父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勺子——确实在抖,勺子里的一粒米饭滚了下来,在桌面上弹了两下,滚到了桌边。
“那是勺子不好。”江父面不改色地说,放下勺子,拿起筷子,“还是筷子好用。”
这一次,筷子不抖了。
江母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汤洒了。
徐至安静地吃着饭,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出门之前,江母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拥抱。她抱江青西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好像要把所有的祝福都挤进这个拥抱里。她抱徐至的时候也很用力,甚至更用力——因为徐至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但这些年,她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好好考。”她说,声音有点哑。
“嗯。”徐至说。
“考完了妈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
江父站在门口,没有拥抱,只是伸出手,在两个孩子的肩膀上各拍了一下。拍江青西的时候力气大了点,江青西的肩膀歪了一下。拍徐至的时候力气轻了点,像在拍一件易碎品。
“走吧。”他说,“我送你们。”
“不用,爸,我们自己走。”
“我送你们。”江父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
三个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江父停下来。
“我不进去了。”他说,“你们自己走进去。”
“好。”江青西说。
“考完了给我打电话。”
“好。”
“不管考得怎么样——”
“爸,我知道了。你说了一百遍了。”
“好。”江父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江青西看着他的背影——背挺得很直,步伐很稳,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他注意到,他爸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再也没有回头。
江青西的眼眶热了。他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
“走吧。”徐至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