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而扎进健身房,试图用爆裂的汗水和飙升的心率将那份尖锐的悔恨冲刷出去。
可当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时,伴随而来的却是一阵阵莫名的抽痛,他分不清这究竟是生理的极限,还是心脏在发出抗议。
他很快停下来,扶着器械喘息,心里竟有一瞬间在想或许“心脏不适”正是一个十分合理地联系她的理由,当然,他强大的理智瞬间将这可笑的想法按下,挫败感却如影随形,毫无消散的迹象。
从健身房出来,他洗过澡换上舒适的家居休闲服,强迫自己回归一个“正常”的周末流程。
他给自己准备简单的早餐,面包入口却味同嚼蜡,他目光不自觉地落向餐桌对面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可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她坐在那里时,总是满眼期待地望着他品尝的模样。这一刻,他疯狂想念她亲手做的一切,哪怕只是一碗最简单不过的阳春面。
他走进书房,处理积压的邮件,批复文件,感叹还是只有工作能让人心安,效率出奇地高。
到下午的时候,他从书架上抽出那本看到一半的《人类群星闪耀时》。
这是他以往很享受的独处时光,可今天,书页上的文字变得陌生而枯燥。
他习惯性地想侧头,对那个总是安静坐在窗边看医书对身影说点什么,话未出口,戛然而止。
那个方向只有一把空荡荡的椅子,和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一切都完美无瑕,却也无比乏味。
他终于意识到,或许,不是她需要成长,而是……
最终,他在空荡的房子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像一抹找不到依附的孤魂。
脚步有自己的意识,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停在了那扇紧闭的衣帽间门前。
这是专属于她的空间,他已经许久未曾踏足,可心里有个声音却在说:你明明昨晚睡梦中还进去拿过一个枕头。
手刚刚握上黄铜门把手,感受到表面的冰凉,他像被刺到一般猛地松开。
可身体并未回转,就这么站了许久,踟蹰在时间里淹没,他还是抬手拧开了它。
第24章
薛引鹤最终打开了专属衣帽间的那扇门,而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牛津大学附近的一个普通公寓里,隋泱也正打开自己狭小的衣帽间。
刚才,闹钟尖锐地响到了第三遍。
隋泱几乎是凭着意志力,才将自己从深沉的睡眠中剥离出来。
眼皮沉得像是被灌了铅,大脑依旧混沌。
昨晚,作为助手,她在皇家普朗顿医学中心的心内科手术室里站了近七个小时,观摩了一场极其复杂的经导管主动脉瓣置换术。
高度的精神集中和体力消耗,让她回来倒头就睡。
她几乎是飘到狭小的衣帽间前,拧开门把。
与薛引鹤家中那个堪比奢侈品店的衣帽间截然不同,这里狭小、拥挤,却充满了生活气息:几件舒适的家居服和挂在最外面的白大褂占据了主要位置,有限的格子里整齐叠放着素色的毛衣和牛仔裤。
她慢吞吞换掉睡衣,试图让自己精神不那么颓废,揉了揉刺痛的额角,努力聚焦精神。
今天是与程愈医生约定的日子,她需要提交本周的电子版情绪日记。
可那本该记录心绪的文档,此刻还是一片空白。
牛津清晨的光线带着水汽,透过百叶窗,落在隋泱略显苍白的脸上,她站在厨房里,熟练地磨着咖啡豆。
这原本是她自己生活中不存在的步骤,她一向只喝茶。
是那位热情的房东太太的女儿,前几天硬塞给她一袋自家烘焙的咖啡豆,说是感谢她神奇的针灸疗法治好了她的偏头痛。
她推辞不过,更不愿辜负这份善意,便收下了。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她开始尝试。
她给自己冲了一杯黑咖啡,没有加糖。
动作间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精准,那几乎已在她身上烙下了的肌肉记忆:水温、粉水比、闷蒸时间……
这些曾经为了迎合薛引鹤那挑剔的口味而反复练习、刻入骨髓的技能,如今被她用在了这袋普通且带着善意的咖啡豆上。
她曾花费无数个清晨,只为了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个轻微的颔首,一句“尚可”。
那时,咖啡于她,是通往他世界的桥梁,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现在,她端着薛语鸥给她新买的咖啡杯坐到书桌前,打开那个名为《情绪日记》的空白文档。
浓郁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是与她记忆中为他煮过的那些顶级咖啡豆截然不同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