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了一口,敲下了第一行字。
【日期:10月11日】
【昨夜睡眠:约4小时,深度不足,因手术晚归。】
【躯体感受:睡眠不足,依靠咖啡因。】
指尖中键盘上停顿,咖啡的苦味似乎唤醒了更深层的东西。
她继续写到:
【关联事件:开始喝咖啡。并非怀念,只是不想浪费别人的好意。发现苦味也能接受,甚至……有点清醒。】
她看着这行字,微微怔住。这似乎不仅仅是在说咖啡。
她再次抿了一口,让苦味在口中蔓延,细细体味感官之后的内心世界。
良久,她才敲下一行字:
【当前情绪:疲惫,平静……但满足。】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她眯眼看向窗外,是的,是满足。
即使疲惫,但脑海中回放着主刀医生那双稳定如磐石的手,以及生命体征监护仪上最终趋于平稳的曲线,那种源于职业本身的、纯粹的价值感,悄然抵消了身体的劳累。
她继续写到:
【躯体感受:肩颈僵硬,眼干。但想到病人能活着看到今天的太阳,这些不适可以忍受。PS:突然想到医书上的几个方子,或许可以缓解术后心脏不适,明日可以跟导师讨论交流一下。】
【核心念头:我的工作是有意义的。我在靠近我想成为的样子。】
约摸一个小时候,她终于按下了保存键,随即将文档拉进电子邮件,选择收信人程愈,点击了发送。
完成这项作业,就好像完成了一次精神梳理,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正当她对着页面上的“邮件已发送”几个字出神时,薛语鸥的视频邀请弹了出来。
隋泱点了接通。
屏幕那端立刻挤进两张熟悉的脸——薛语鸥的粉紫色短发和薛星睿故作深沉的小脸,背景隋泱也很熟,是京市国际机场。
薛语鸥离开英国后又马不停蹄地参加了意大利的画展,算算日子是差不多要结束回国了。
“隋呆呆!想死我了!”薛语鸥的声音活力十足,噘嘴对着屏幕就是一顿猛亲,“意大利的太阳都没你耀眼!”
隋泱看着屏幕里鲜活热闹的两人,一身疲惫仿佛被驱散了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哪里耀眼啦,没看到我的黑眼圈?昨晚观摩了一整场手术,人都麻了!”
薛星睿已被激动的薛语鸥挤开,他努力从她蓬松的粉紫色头发中杀出一条生路,回来镜头面前,涨红着一张笑脸,努力保持冷静地挥了挥手:“泱泱姐,日安。”
“心疼摸摸,”薛语鸥丝毫不管薛星睿,语速飞快,“我就回国喘口气,最多一周!然后就飞过来找你!我已经在看机票了!你必须空出三天陪我去看那个沉浸式艺术展,不许拿论文当借口,刚开学想什么论文!”
薛语鸥一长串话说完,将将喘息的当口,薛星睿立刻接过话头,逻辑清晰:“泱泱姐,根据我的研究,伦敦自然历史博物馆的恐龙骨架特展同期举行,其教育价值和趣味性可能更高,我们可以合理规划行程前去一观。当然,我的住宿问题你不必担忧,我会通知我爸爸安排。”
两人隔着屏幕热切地争抢着和她规划未来的行程,语气里没有一丝阴霾,充满了纯粹的期待和毫无保留的支持。
他们只字未提那个名字,却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的世界海阔天空,我们都在。
听着他们活力满满的声音,隋泱鼻子发酸,一股暖流正悄然包裹住心脏。
这时,薛语鸥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对了!我这次灵感大爆发,在构思一个超厉害的新作品,内容嘛……暂时保密!”
她狡黠地朝镜头眨眨眼,卖了个关子。
这通热闹的视频最终在愉快的道别中结束,屏幕按下去,房间恢复了安静。
心中柔软一片,尽管身体的疲惫并未尽数消散,但隋泱觉得不能用睡觉来度过这余下的周末,于是,她起身套上一件舒适的卫衣和运动裤,素面朝天地出了门。
她决定去完成程愈医生的另一项建议——每日散步一小时。
隋泱沿着公寓外的碎石小路慢慢走着,很快走进一片开阔的公共草地,此时眼前一望无际的绿意,莫名地涤荡了所有烦忧和疲惫,只觉心旷神怡。
草地不远处就是泰晤士河,有很多人沿着河边跑步,河水清澈,偶尔有几只野鸭悠闲游过。
正当隋泱专注于感受自己的呼吸频率时,一个略带迟疑的爽朗男声在身旁响起:
“嘿,真的是你!”
隋泱转身,看到一个穿着荧光绿跑步服,笑容灿烂的华裔男子,他身边还站着个扎着高马尾,穿同款运动服的明媚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