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映雪头发蓬乱地坐在囚车里,尽力维持着端正姿态,抬手抿发髻。
自古成大事者,都要经历一番磨砺,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如今轮到她磨砺的时候了。
几个亲兵骑马押车,粗豪的议论嗓音随风传入耳朵,“毒妇。”
“杀了她自家亲妹。”
“扔井里半个多月才发现尸首,收敛时不像样了。”
“出不得京城,就不能放妹妹归家去?主上夫人姓卫,谁敢动卫家人?永兴伯府从上到下连朵花儿都没少。只有这卫良娣,非得把妹妹杀了泄愤。”
“毒妇。”
卫映雪呆坐在囚车中。
“不……”她听到自己开口分辩,“迫不得已,不得不防。当时局面紧急只能下手。我不是毒妇。”
她是卫氏精心养育的女郎,伯府嫡女,才情过人。
她不是毒妇。
她乃是幼主之生母,即将母仪天下、万民朝拜。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
“毒妇。”
四面八方的声响压迫而来,“杀了自家亲妹,抛尸枯井的毒妇。”
牙齿渐渐打颤。卫映雪恍惚之中想起,当日南城门下,等候数日出不得京,心浮气躁。
袁先生寻她商量,几乎没有太多思索,她便决定,给三妹一个干干净净的死法,送她上路。
她为何轻易把自己一起长大的血亲姐妹置之死地?
卫映雪在摇晃的囚车里喃喃自语,“当时我太累了。”
“袁先生先提议的。”
“干干净净的送上路,不会太痛苦。”
“是三娘自己的错。她自甘下贱。”
卫传莺最先看上的男人分明是淮阳侯萧承宴。
她把哭哭啼啼的三娘传莺接来东宫,和她约定,扶持她去淮阳侯府,让她寻找机会接近萧侯,争夺二娘的宠爱。
萧侯能被平庸无奇的二娘勾引,显然并不挑嘴,定会被更年轻活泼的三娘勾引。
三娘当时也满口答应。
为什么,她转头却盯上皇太弟?
“明知皇太弟是我夫婿,一口一个姐夫,厚颜无耻爬床……她先抛弃了姐妹情谊,让我在东宫抬不起头来。”
卫映雪喃喃道:“自甘下贱,她该死。”
“我有何错?”
囚车里的卫映雪猛地抬高嗓音,高声大喊起来。
“我有何错?!”
“看我头上九凤衔珠金钗,何等雍容?看我身上华贵翟衣!我乃母仪天下,凤命在身!”
“卫三娘一个婢生女,死便死了!”
“我乃母仪天下,凤命在身。杀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卫三娘如何?我还要杀卫二娘。”
“赐鸩酒,不,赐白绫!本宫想赐死哪个便赐死哪个!”
——
“主上,稀罕事。”
狄荣快马赶上前头黑马,高声嚷嚷,“卫良娣关进囚车不久,人突然疯疯癫癫的,大喊大叫个不停,也不知真疯了还是装疯。押车的弟兄们问怎么办?”
管她真疯癫还是装疯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