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两年,我那妹妹人没了。”
美貌又微贱的舞姬,人世间静悄悄少了一个,根本无人在意。
南泱轻声慨叹,“也是关系不好的姐妹。”
“关系不好,从小不和。”荼姬的眼角在天边彤云映照下隐约闪亮。
“和她一起的那些年,奴心里厌恶她。分开的两年,奴也只是可怜她,想施舍她。后来得知妹妹的死讯,奴散尽所有钱财,四处托人,想寻到妹妹尸骨葬在何处,始终未寻到……也是殁在十六岁。”
荼姬放下茶盘,带泪伏身跪下。
“夫人,自从妹妹无声无息殁了,奴心中再无攀附贵人的志向,只想寻个安然地界,把这辈子平平淡淡混过去,图个老死家中的安稳结局。请夫人收留。”
南泱带七分吃惊三分困惑把人扶起,“侯府收留你半年了。”
荼姬不认,“从前不算。那叫狡兔三窟,混口饭吃。不瞒夫人,奴房里也藏着个小包袱,随时准备跑路的。”
南泱无言对着面前看似乖巧懂事的荼姬。
这些后院美人,真的,没一个省心的。
“如今呢?”
“如今,”荼姬噙着泪花浅浅地笑,“见识到夫人的心意,奴也安心。以后可以一心一意在侯府混饭吃了。”
经历过惊心动魄,愿意平淡归真,极好。
如果三娘早早明白这些事理,甘愿平平淡淡留在卫家,是否也能安然度过一生?
南泱把茶盘上的空盏倒满,推一盏给荼姬。
“安安稳稳的过吧。”
晚霞红光映亮半个天空,南泱坐在路边,饮半杯茶,泼洒半杯于地。
抬头望望天边开始消散的火红彤云,数了数日子。
“两天了。”
自从枯井寻到三娘,萧承宴派人送回棺木,据说搜寻到线索,即刻领兵出城搜捕。
两天了,还未归家。
——
京郊旷野。
数十小黑点如丧家之犬,沿着山头四散狂奔。
数百轻骑紧追不舍,仿佛黑色洪流漫过山脚,四下包抄,呼喝震天。
“东宫余孽,缴械不杀!”
“生擒贼首袁谋士者,赏千金!”
高大黑马喷着热气勒停,萧承宴居高临下,打量山坡上狼狈翻滚的女子身影。
“卫良娣?”他嘲讽地递过一瞥。
“命快丢了还捂着肚子。皇太弟李桓留了个种?难怪一群人掩护送出京。本侯还当藏了什么惊天秘密,就这点屁事?狄荣,弄个囚车!”
喊道最后二字时,骏马已经沿着山坡奔远,只留下滚滚烟尘。
狄荣领兵上去把人拉扯起身,赶来一辆空囚车,把人塞进囚车。
卫映雪凄凉地捂着小腹。
沦落至今,她什么都没有了。名声,身份,甚至发髻朱钗都不剩下一支。
她只剩下这个孩儿。
她一定要留住这个孩儿!
袁先生反复与她说,只要生下幼主,将来卷土重来,入主皇城,她依旧能够母仪天下!
她明明能够母仪天下的……怎么转眼成阶下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