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才短短一日功夫,陆大郎君私自求见夫人的情况便被人透露出去了……
藤黄脑袋嗡嗡鸣响,头晕目眩,噗通伏倒在地,仓皇替主母求情。
“夫人顾念昔日亲戚情谊,见了陆大郎君一面,叙旧而已!短暂会见于客堂,奴始终在外等候,并无任何私情——!”
藤黄呼吸不畅,萧侯如何知道的?
难道是三位家臣当中有人透露口风?!
南泱终于把叶片上的最后“未央”两字刻完,苦恼地看一眼因为分神不小心刻歪的“央”字那一撇。
字有点难看,但心意到了,阿娘应该不在意的吧……放下刻刀。
起身走出内间,把伏地颤栗的藤黄拉起身。
走去萧承宴面前,轻轻勾他的手。
萧承宴面无表情地被她拉回内间。
如果说起初靠坐床头无声盯视,像只冬眠的大猫儿;如今抱臂站在窗边,一副问罪姿势,像只气得炸毛的狮子。
南泱从床底拖出一只木箱。
三尺长,一尺半宽,一尺高。四角錾银浮雕模糊,清漆剥落,箱子有年头了。
当面打开,露出木箱里层层叠叠摆放的几十只小木匣子。
“我娘当家时留给我的箱子。”南泱指着有年头的大木箱:“我从小用它装东西。只要喜欢的都往里面塞。十几年下来,全是旧物件。”
萧承宴冷眼打量木箱:“所以呢。”
他显然心绪不高,虽然还在对话,但盯着木箱的目光锋锐而挑剔,明明白白的不高兴。
“留给你陆大表兄的礼物,多少年了舍不得扔,专门藏在摆放旧物的箱子里,从卫家带来淮阳侯府?”
“就搁在侯府内院的床板下头?卫南泱,你本事大的很。”
“哦,夫君误会了。”南泱倒也不急,一边解释,一边慢腾腾地翻找箱笼:“等下,我找找。”
萧承宴居然也不催。
站在窗边盯她找物件。
南泱从木箱子扒拉片刻,掏出一只黝黑的乌木长匣子,当面打开,拎出一份红箔纸礼包。
年头久远的红箔纸,把里头的物件层层严密包裹,以五彩丝绦线拦腰扎拢,红纸和五色丝绦都褪了色。
南泱把沉甸甸的纸包晃了晃,“就是这个。给陆大表兄带走的年礼——”
尾音还没落地,眼前人影晃动几下,萧承宴动作快得仿佛视野出现虚影,旧年礼瞬间从手里被提溜走。
红箔纸摊开书案,里头包的物件一样样拿出。
六寸长、三寸宽的一块桃符,以稚嫩笔迹书写下正楷“福”字。
一对爆竹,双福窗花,彩纸灯笼,如意络子,一只金箔华胜。
凑齐六样年礼。
萧承宴盯着书案上摊开的六样年礼。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寻常。
隔片刻,捡起金箔纸裁制的人形华胜,晃了晃。
陈年旧物早就放得薄脆,哪里经得起他的手劲?迎风一晃便碎成渣渣。
金色箔纸稀里哗啦碎成几十小片,掉落满案。窗外的风一吹,呼啦啦散得满屋都是。
满肩满衣襟金色碎片的萧承宴:……
他把手里那点剩下的金色渣渣扔回案上,重重拍打几下衣摆,匪夷所思:
“你就把这堆破烂给你陆大表兄?”
破烂怎么着了?都放了多少年了?
南泱不服气。
她从敞开的乌木匣子里又提溜出一只同样褪色的红箔纸礼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