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好兴致。”萧承宴靠坐床头盯了一阵,再度开口。
“夫人闲来无事,便喜欢做些手工活计?逢年过节的,总见夫人剪窗花,剪华胜。山里捡叶子也是夫人的爱好?”
南泱抓着叶片,侧头瞄床边一眼。
今天的语气确实不对,想发火又压着的感觉。
萧承宴情绪起伏不定也不是头一天了。
反正他问什么答什么,自己该做什么做什么。
“从小就喜欢捡叶子。”
南泱取来一小罐桐油,边给叶子涂油边说道,“京城有的叶子都捡遍了。城外山里的叶子新奇。看。”
她喜悦地举起一支卫矛:“卫矛京城罕见,山中常见。迎风坡的卫矛叶子掉完了,但背风坡的卫矛还剩几片红叶挂在枝上,雪上挂红叶,可好看了。”
萧承宴不冷不热问:“涂油做什么?这种叶子能留几天?开春就烂了。”
南泱:“……涂油能多留一阵。”
一开口就知道你心情不好了。
行了,别说话了。上床冬眠去不好吗?
接下去萧承宴再问,南泱死活不应声了。
静谧下去的屋里,日光缓慢移动,只偶尔传来刷油的细小毛刷声。窗外盛开的腊梅香混合着桐油香气弥漫室内。
萧承宴忽地起身,满室踱步。
踱来南泱面前,微微俯身,盯看她手里的动作。
南泱随他去。
叶片阴干涂油,放在书中压平两刻钟取出,取刻刀,挑选最大的一片大黄杨叶,刻下一个字。
【阿——】
萧承宴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腔调:“阿姆还是阿娘?总不会是阿父阿兄?”
南泱无语地看他一眼,刻刀继续往下刻字。
【阿娘,周氏绾盈。
新岁嘉平,长乐未央。】
萧承宴看她刻到第三个字便转头不再看,又沿着屋子里里外外踱步。
南泱没多留意,满副心神聚在叶片和刻刀上;
屋里侍奉的藤黄看在眼里又不敢问。
萧侯看起来像在找东西……
怕什么来什么,萧承宴找了一圈没找到想要的物件,冲藤黄招招手。
藤黄后背激起一层战栗,低头随萧侯去外间,屏息待命。
萧承宴果然问起,“夫人从卫家带来的嫁妆,当中有旧物?”
旧物,那可太多了。
藤黄欲言又止,瞥过内室。
南泱在内室听到七八分,边刻叶子边问:
“什么样的旧物?我自己倒没出带多少旧物来。长姐领着三妹第一次登门那回,不是拉来一车子礼?里头有不少丁香苑的旧物。”
萧承宴目光灼灼地转向内室,“送礼的红箔纸,乌木匣子装着。细长条,以五色丝绦扎紧。多年旧物,丝绦和箔纸都褪色了。”
“……”南泱手里的刻笔一歪。
藤黄面色瞬间大变。
萧侯描述的,不正是昨日陆大郎君登门当时,南泱从木箱子里翻找送出的两份旧年礼?
描述得如斯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