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通。风吹得脑瓜子疼。不想了。
雉奴已经跟阿姆混熟了,端端正正地坐在小案前,阿姆捧着新出锅的热腾腾的枣糕,一块块投喂。
雉奴跟个小大人似的,嘴巴鼓鼓囊囊地塞满,还在客气道谢,“枣糕滋味甚美。有劳辛嬷嬷。”
阿姆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趁雉奴被抱去更衣的空挡,阿姆悄悄跟南泱说:”瞧瞧这小郎君,生得可爱,又懂礼。刚刚我问过,原来家里三岁便开了蒙,千字文都学完了。二娘子,你若也生个小郎君,也从小开蒙,定不会比雉奴差。”
南泱淡定坐在窗边喝茶。
再可爱的小郎君也是别人家的,自家生出个什么东西来,那可说不准。
“阿姆忘了?”南泱边喝茶边道:
“我六岁开蒙,千字文学到七岁还没学完。女先生说放课后需要督促课业。阿娘那时执掌内务,天天忙得脚不沾地;阿姆便领着我写大字,读书,背千字文。”
“背着背着我睡着了,阿姆推醒我问背到哪处了?我不记得,阿姆不识字,我们两个对着课业本乱翻。每次学堂被女先生骂了,我倒不觉得怎么着,阿姆气得抹眼泪……”
阿姆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二娘子年幼陪读书的可怕记忆,全回来了。
“兴许是女先生教得枯燥无趣?换个好的夫子也就学进去了。又或者二娘子当时还没开窍?长大便好了。”
阿姆寻出种种理由,又继续畅想。
“二娘子生个玉雪可爱的小郎君。趁老婆子我年纪还不太大,襁褓里帮手带一带。等小郎君学步的年岁,藤黄年纪轻,让她跟着小郎君四处跑。小郎君的眉眼随二娘子,那必然生得秀气;性情也随二娘子,温善……”
南泱也跟着想了想,感觉哪里不太对:
“总不能我一个人生出个孩儿来,不可能方方面面都随我的。萧侯那边呢?”
阿姆飞扬的眼角眉梢当场撇下去了。
勉强道:“眉眼性情随二娘子,轮廓身材随他阿父吧。读书……读书也随他阿父。”
南泱想想还是不对,“万一性情随了萧侯,从小爱舞刀弄枪怎么办?萧家两代从军,萧侯的父亲老萧侯当年也是军功封侯,祖传的血性……”
阿姆整个人都不好了。
“性情千万别随他阿父!生出个混世魔王来!”
雉奴更好衣,正好被藤黄抱进屋子,门外听到几个字的话尾,好奇地问:“什么是混世魔王?”
阿姆:……
南泱笑着冲雉奴招招手,“混世魔王是一种很厉害的大王。来,雉奴,过来点梅花。”
书案上摊开一张九九消寒图。
今日正月十六,九九消寒图从冬至开始点第一瓣梅花,今日刚好点到最后一瓣。
雉奴雀跃地提笔点朱砂,握笔动作有模有样,把最后一瓣梅花涂得满满的,藤黄当场把消寒图挂去墙上。
“九九尽,新春来。”藤黄低声慨叹,望向墙上新添的消寒图。
侯府这个冬日,过得不容易。
也不知新年春暖花开之后,侯府的日子会如何?
身后响起一阵咯咯的响亮笑声。
南泱接过朱笔,瞧着雉奴可爱,顺手在雉奴的眉心点了一记。
雉奴吃惊地捂着眉心问:“做什么呀?”
原本正圆的朱砂点,被胖乎乎的小手摸过,拉长成椭圆如鹅蛋的印记。
阿姆惋惜道:“哎哟,不圆就不好看了。要不要擦掉重新点一个?”
雉奴捧着铜镜瞪大眼看,也学着阿姆喊:“哎哟哎哟……”
南泱递帕子给雉奴擦手,随手用朱笔沿着鹅蛋形状的朱砂点又勾几道,勾勒出一朵小小的兰花,举起铜镜给雉奴,“不用擦,多好看的兰花。”
雉奴咯咯咯地响亮笑开了。
这才是四岁的小郎君真心欢喜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