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端正坐姿,吃用完了客气道谢,显然都是家里长期规训而来。
响彻屋子的笑声里,南泱忽地想起一件事,取出放新年福礼的木匣子,把里头剩下的七八支金箔华胜一股脑儿全给了雉奴。
雉奴果然欣喜万分,快活地捧着满手金灿灿的华胜,在庭院里奔跑玩耍起来。
南泱坐在窗前,隔窗看了一会儿,安心地取出大字本,换了支笔,开始低头练起大字。
才四岁的小郎君,比起整日小大人似的规规矩矩端坐,还是在户外疯跑比较令人安心。
阿姆在窗边瞧了一阵,吃惊地道:“安静知礼的小郎君,跑起来也这么快。哎,我这老胳膊老腿是跟不上了。”
南泱嗯了声,“还好是别人家的小郎君。看顾个半日也就还回去了。”
自家先不急着生吧。
阿姆看了一阵庭院里疯跑的小郎君,身后跟着追的藤黄,又喃喃自语:
“二娘子还是生个女儿吧。小女郎活泼爱动些倒没什么。”
“女儿随娘。等小女郎长大了,眉眼性情都随二娘子,请个女先生好好地教授课业,老身再教些女红……”
阿姆想着想着,又眉开眼笑起来,“还是生个小女郎好!”
南泱无语地写字。还催生呐?
万一孩儿性情跟了阿父,不论男孩女孩,生出来都是混世魔王……
当天申时前后,萧承宴还是没回侯府,明文焕抱着雉奴出府,送归家中。
马车往北一路往北,直奔皇宫。
萧承宴亲自等候在宫门下,冲雉奴招招手。
雉奴捏着他最喜欢的一支华胜,小跑进宫门,红扑扑的脸庞仰起打招呼:“萧侯。”
萧承宴牵起雉奴的手,穿过宫门,越过三大殿,走向内廷。
“归家了,小皇孙殿下。”
————
皇城东南,东宫。
东宫向来是个泛指的称呼,当朝储君住在何处,何处便是东宫。
皇太弟入住的东宫群落,正式名称是华阳殿。
今日的东宫内外,气氛冷似冰窟。
昨日纳进新人、张灯结彩的喜庆气氛,仿佛一夜之间消散地干干净净。
当今皇太弟,李桓,刚刚愤怒鞭杀了一个失手打碎茶盏的宫人。
白皙斯文的面孔因为愤怒而涨红,良久才逐渐平息。
满地狼藉收拾干净,将等候的几位得力臣属召入殿来,淡声询问。
“昨日上元大吉之日,孤迎纳新人,大办宫宴,入宫观礼之人众多,正适合浑水摸鱼……原本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昨夜寝宫那边,为何没能成事?”
几位臣属跪倒伏地谢罪,“御医出了岔子!”
“臣等原本威胁利诱,说服一名御医昨夜动手,让寝宫那位无声无息地归天。但事到临头,御医突然反悔,把消息泄露给了淮阳侯萧承宴!”
第二名臣属边磕头边道:“已是第二名反悔的御医了。寝宫那位病重卧床已有百日,御医们每日直接向萧侯面禀病情,调整药方。有功重赏,有过重罚。如此三四个月持续下来,众御医对萧侯的敬畏已深入骨髓……无法策反!”
“萧承宴。”皇太弟李桓嗟叹,“又是他。”
“孤一心与他交好。上元节迎娶卫氏女,孤和他也算半个亲戚了。只需他睁只眼闭只眼,等去除寝宫那累赘之后,孤必定重重封赏于他,加官进爵,指日可待。于他自己亦有大好处,他为何拦着孤!”
其中一名臣属抬起头来。
“关于萧侯,臣属最近听到一些风声,或许于殿下有用。”
小殿中回荡着刻意压低的嗓音。
“关于萧侯身世,并非老萧侯的嫡次子那么简单。不知殿下可有听过……一则流传已久的密辛?”——